二狗一进村子,就从第一家问起,一家一家地问,他不想错过一个藏有银元的农户。
他不是一开口就说是收购银元,总是先找点借口。比如说,讨点水喝,买点山货,或者兜售什么东西。也会拉拉家常。人多了,不方便下手。等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而且是年纪大的,最好是女性老人,就绕到买银元这件事情上。
拉家常的过程中,要打探清楚,之前是否有人来过,知道不知道买银元的事。知道,就赶快走人。不知道,就定定心心地准备下手。也不是每一家都打探,只要开始问几家,心里就已经有底了。
他有意手上拿着钱,有了钱,也就有了实实在在的诱惑。这些人对他都很热情。想水喝就给他水喝,想说话就从古时候说起。不像城里人,明明想你的钱,明明想卖给你东西,却摆出一副不想卖的样子。如果向他们讨口水喝,十有八九是回得远远的,所以他不喜欢往城里跑。
那天,一开始并没有想象的那样顺利。虽然他们都没听说买银元的事,但都回答他们没有这种东西。
一个上午,二狗一无所获。他没有怀疑自己的判断。既然闻到了“屎”的味道,那泡“屎”也就不远了。
他继续顺着“味道”找。
中午的时候,二狗看见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住在街的对面,隔着那条河,卧在山脚下。河里有一条路,路是一块一块的石板,每块石板都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二狗跨着石板走了过去。
房顶一半是草,一半是瓦片。瓦片在下,麦草在上。前面有一个院子,院墙是泥土垒砌的,有些地方已经残破了,完全可以从那里进出,院墙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院门开着,从门外就能看见一个老奶奶坐在院子里搓草绳。这种活,二狗还是小时候见过,现在他们家乡已经没有人再做这种活了。
二狗走了进去。他先打招呼。他说了半天,老奶奶似乎听不懂。二狗心想她也许听不懂自己说的普通话。这种情况他是经常遇到的。老奶奶一个劲地问他是哪一个?老奶奶的话,二狗能听懂。毛主席讲话就是这个腔调。
说了好一会,老奶奶终于明白了:二狗是问她要口饭吃。老奶奶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摇摇手。她原来不是听不懂,是耳背。二狗想到自已的母亲。这老奶奶也确实像他的母亲,一样的年纪,一样的身材,一样的满脸褶子,只是一个耳聋,一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