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慌忙站起来,绕过桌子去看。两人已经搂在一起,倒在床上,合衣睡了过去。陈晓萱枕着周雨欣的胳膊,周雨欣的手还搭在她背上,腿还蜷着,两人脸上都带着泪痕,呼吸却已经沉了。
江春生站在床边,哭笑不得,他伸手想给她们脱了鞋,又觉得不妥。他先简单的把屋里的残局收拾了一下,看着床上两人的睡姿,摇摇头。
他想去找个陈晓萱的女同事来帮忙把两人安排好。出了门,走廊里灯都关了,铁塔上有灯光照在走廊的墙壁上。他朝西边过去。隔壁一间屋子都黑着灯,显然没有人。走到前面有灯光的一间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女探出头来。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衣,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带着疑惑。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江春生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我陪我女朋友来你们这找她闺蜜陈晓萱玩,两人开心多喝了几杯,都喝多了。能不能请你过去帮一下忙?”
少女打量了他两眼,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
她转身放下书后,跟着江春生来到陈晓萱的宿舍,一进门就叫了几声“陈姐”。
陈晓萱躺在床上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周雨欣则一点动静也没有。少女见状,没有多说,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和江春生一起把两人在床上合衣放好。她把陈晓萱的鞋脱了,又把周雨欣的腿摆正,拉过被子给两人盖上,又放下蚊帐。
“谢谢你了。”江春生把她送出门外。
随后,江春生又开始轻手轻脚的收拾屋子,桌椅归位,打扫房间。一切收拾妥当后,又倒了两杯冷茶放在床头柜上。
站在屋子里,看着蚊帐里两个模糊的人影,心里开始矛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万一半夜她们吐了、摔了,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不走?他在这女职工宿舍里守一夜,陈晓萱的同事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犹豫了半天,觉得还是去找刚才那个少女比较好。
他是硬着头皮,又去敲了那扇亮着灯的门。
少女探出头来,见又是江春生,有些意外:“怎么,还有事?”
“那个……我还是得麻烦你一下。”江春生斟酌着措辞,“我和我女朋友才相处没几天,关系才刚刚开始,而且又有陈晓萱在。我要是留下来照顾她们,怕生出误会。能不能冒昧请你听着一下她们的动静?关照她们一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了:“大哥,你这个人,真是实心眼。”
“嗯?”
少女苦笑般的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我跟陈姐隔了一间屋,就是一夜不睡觉,怕也听不到什么动静。再说,里面有你女朋友,她们又不是没有穿衣服,你在里面照顾一下她们,等明天她们酒醒了一定会感激你。你跟你女朋友的关系,绝对能走近一大步。”
她越说越起劲,最后竟拍了拍他的胳膊:“大哥,这可是打动你女朋友的好机会,你可别错过了!”
江春生听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她的思路却无可挑剔,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行吧。”他叹了口气,“那我就在这儿守着,多谢你了。”
“这才对了。”姑娘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别忘了请我吃糖哦。”
江春生点头,返回陈晓萱的房间。看来只能在这里守夜了。明天还不知道该怎么跟爱妻解释呢。
他搬了一把椅子和一个圆凳子放在走廊上,把屋里的台灯灯光调暗,出来带好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把脚搁在圆凳上开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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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走廊十分凉快,铁塔上那盏红灯在头顶一闪一闪的。他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但走廊里的蚊子不答应。它们嗡嗡地叫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在他露出的手臂和脖子上叮了一口又一口。江春生拍了几下,拍死了几只,但更多的源源不断地涌来。他只得起身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活动手脚,蚊子便跟着他飞。他坐回去,蚊子又围上来。他试着用衬衫领子把脖子裹紧,但手臂还露在外面。
此刻,他想起了参加治江抗洪救灾,在洪水包围的隔堤上被无数蚊虫包围的情景。那两夜的蚊虫,可比今晚的蚊虫要多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他起身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听了一会儿,只听见周雨欣像是在梦里说了句什么,声音又轻又含混,他等了一会儿,屋里又安静了,这才慢慢带上门,退回椅子边坐下。
后半夜,铁塔上的灯熄了大半,只留塔顶那盏小红灯,还在夜色里一闪一闪。江春生靠着椅背,一心关注着屋里的动静,迷迷糊糊、半梦半醒,脑子里时常想起陈晓萱的话——“他就是个大骗子”“他跟我用强,我不从,他就动手”“我的婚姻不是结给别人看的”。他想到朱文沁,想到周雨欣,想到叶欣彤,忽然觉得,这世上的女人,还真是一人一个样。
迷糊了大半夜,他实在困得撑不住了,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蚊子在他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叮出了一个个的红点,他已经浑然不觉。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铁塔上的红灯灭了,走廊里渐渐亮起来。
陈晓萱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周雨欣先走了出来,头发有些散乱,衣服上还带着昨夜压出来的褶皱。她似乎是准备去上公厕。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走廊椅子上的江春生。他的身体隔着椅背靠在墙上,头歪向一边,一双脚放在圆凳子上还在睡着。他的手臂上、脖子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蚊子叮咬出来的小红点。衣服前胸后背也有几处深色的印子,像是汗水浸透又干了留下的。
周雨欣愣在了原地。她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钟,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尖发酸,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陈晓萱也随后走了出来。她揉着太阳穴,显然酒还没全醒,头晕乎乎的。她看见周雨欣站在门口不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