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连哭带骂地一闹,街道办那边虽然没松口说允许,但也没再派人来强硬阻拦,算是睁只眼闭只眼,默认了。

这才有了如今这座能住人的“炮楼”。

上下两层,每层也就两米来高,那床都是特意找木匠定做的,尺寸卡得死死的,不然根本放不进去,人躺上去,翻个身就得蹭着冰冷的墙壁,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能让老婆孩子有个遮风挡雨、能躺下睡觉的地方了。

住,还是小问题,最要命的,是工作,

他返城后,街道办那边早打过招呼了,返城知青太多,根本安排不过来,多少人都盯着呢,他家没关系没背景,也轮不上,工作的事儿别指望,

他媳妇就更甭提了,一个地道的农村妇女,大字不识几个,在京城这地界,能找着什么活儿干?

以前一个人,说难听点,饿上几顿也扛得住,现在不一样了,拖家带口,四张嘴等着吃饭,

从陕北带回来的那点微薄的积蓄,这一年多早就见了底,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他哪还有脸去张嘴要钱?

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惨淡,连两个孩子上学的学费都凑不齐,只能腆着脸跟学校说先欠着,老师隔三差五就催,孩子哭着跑回来,说老师讲了,明天再交不上学费,就别去上学了,

在学校里,也被其他同学嘲笑是“欠费生”,曹刚他一个大男人,听着孩子的哭声,看着他们委屈的小脸,心里跟刀割一样,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觉得活得真失败,窝囊透了。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真被逼到绝路,脑子一热犯了浑,他推着家里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跑到街上,想找个看起来好说话的车“碰瓷”,讹点钱救急,结果这运气也是“太好”,偏偏就撞上了熟人,郑桐,当时那场面,曹刚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脸都丢光了。

最后,孩子的学费还是他老父亲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皱巴巴的几十块钱给补上的,这几天,他一直闷在这狭小憋屈的“炮楼”里,哪儿也不想去,醒了就迷糊着,像是要逃避现实。

“曹刚!曹刚!”

楼下传来媳妇带着点局促和陌生的喊声,

“快下来!有……有朋友来找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