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斯教授还跪在舞台边缘的厚地毯上，没拍膝盖上的灰，眼巴巴仰着头。

陆凡把手里的唢呐竖过来，在旁边音箱边缘磕了两下，磕出一小撮陈年老灰。

“教不了。”

“为什么？”查理斯急了，两只手撑着地毯就要站，膝盖酸得又跪回去半截。

“这是华夏基本功，村口红白喜事都能听到。”陆凡拿拇指蹭了蹭吹嘴上没磕干净的灰，“不外传。”

查理斯嘴巴张了张，“红白喜事”四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翻了两遍，没翻译过来，表情卡住了。

舞台另一边。

赵雪终于把卡在地板缝里的高跟鞋拔了出来。鞋跟底下的橡胶垫片还留在缝里，她踩上去一高一低，踉跄着伸手扶住旁边那架斯坦威。

指甲在琴盖烤漆面上刮出一声“滋啦”。

“查理斯教授！”赵雪喘着气，手指戳向陆凡手里那根唢呐，“您是不是坐太近了，被这破喇叭震出幻觉了？这种乡下白事上吹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跟古典乐比？”

查理斯转头。

花白的胡子抖了两下。

“你闭嘴！”老头用变了调的中文吼她，“那是灵魂的声音！你刚才弹肖邦的样子，就像一只在键盘上乱跳的蠢猴子！”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你根本不懂音乐。你只懂炫耀！”

赵雪被骂得脸上红白交替，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琴盖上，“砰”的一声闷响。

“我炫耀？”赵雪咬着牙，一字一顿，“我这架琴是斯坦威一百五十周年限定版！三百多万！全京城就三架！”

她转头死盯陆凡。

“你拿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翻出来的破烂，在这跟我讲艺术？”

陆凡没搭理她。

他伸手把唢呐上那根褪色的红布条扯平了一点，随口喊了一句。

“老白。”

台下的老白正在跟冲锋衣较劲。下摆卡进拉链槽了，他使劲一拽，布料扯出个小豁口。

“在呢老板。”老白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给星空工坊乐器部打个视频。”陆凡下巴点了点那架钢琴，“问问他们，三百万的限定版，漆面是不是拿鞋刷子刷出来的。”

老白咧嘴一笑，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响了三声，接了。

视频那头，乐器部总监正啃一个红富士苹果，咔嚓咔嚓的。

“白总？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找我？”

“有点事让你长长眼。”老白把摄像头对准台上的赵雪和那架斯坦威，“这琴，看着眼熟不？”

总监把咬了一半的苹果放下，凑近屏幕。

“哟，这琴怎么跑京大礼堂去了？”他拿纸巾擦了擦手，“白总，您受累，绕到琴身底板右下角，看看有没有一个‘SW-902-X’的钢印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