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狂拉开车门。
身后,脚步声炸开。
高跟鞋砸在地面上哒!哒!哒!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狠。
像踩在心脏上。
“陈狂!”
苏清然的声音追上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划破停车场的寂静,割得人头皮发麻。
全场还没散的人,同时转头。
豪门老爷。古武眼线。停车场保安。沈家暗桩。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射向同一个方向。
苏清然站在陈狂身后三步远。
她刚才还在最外围,站在人群最后面,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冷眼旁观。
现在,她已经穿过整片人群,到了这里。
没人看清她怎么过来的。
但所有人都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眉头拧成疙瘩,像打了死结。
嘴唇抿得发白,血丝都快渗出来。
手指死死攥着风衣口袋,骨节咯咯作响,像要把口袋捏碎。
纠结、挣扎、痛苦但眼睛里烧着火。
那火压都压不住,像要把整座停车场点着。
全场死寂。
有人倒吸凉气,嗓子眼发出嘶嘶的声音。
有人手里的烟掉了,烫了裤腿都没感觉,裤腿上烧出一个洞,青烟直冒。
有人嘴张开,忘了合上,下巴快掉到地上。
苏家千金、四大家族继承人。
苏震山的掌上明珠。
她现在,站在陈狂面前。
而苏家,此刻还在沈天鹰的阵营里,正配合沈家围剿龙刃。
“她疯了吧?”
有人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震惊。
“沈家的人还在场呢!她不怕被沈天鹰知道?”
“苏家这是要反水?还是她个人行为?”
“不管哪种,她完了。沈天鹰不会放过她。”
窃窃私语像蜂群炸开,嗡嗡嗡响成一片。
有人掏出手机拍,闪光灯咔嚓咔嚓。
有人已经在给沈家发消息,手指飞快敲屏幕,嘴角挂着邀功的笑。
苏清然不在乎。
她一步跨到陈狂面前。
风衣甩开,猎猎作响。
然后她动了侧身、转身。
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停车场所有视线。
风衣像一道幕布,把她和陈狂罩在里面。
从沈家眼线的方向看过来。
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看不到她的手。
看不到陈狂的脸。
看不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完美的掩护。
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动作快如闪电,像拔刀。
牛皮纸信封,银色金属封条,封条上印着天鹰堂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鹰,爪子上滴着血。
递过去手在抖,抖得厉害,信封都在颤。
但手臂伸得笔直,像一杆枪,像一把剑,像一面旗。
“这里面。”
她的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只有陈狂能听到。
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鹰堂与跨境资本勾结、操控商圈的全部核心情报。”
陈狂看着她没接。
苏清然的手举在那里一秒、两秒、三秒。
手臂开始发酸,肌肉在抖。
但她没放下来。
她咬着嘴唇,嘴角渗出血丝,猩红的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苏家早就被沈天鹰绑架了。”
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紧,像铁钉钉进木板。
“你以为苏家愿意帮你封锁产业链?愿意帮你围剿供应链?愿意帮他对付龙刃?”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拼命呼吸。
“不是。”
“是沈天鹰拿刀架在苏家脖子上。”
“他不光拿刀架在我爸脖子上,还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拿刀架在所有苏家人脖子上。”
“他让我们往东,我们不敢往西。”
“他让我们咬谁,我们就得咬谁。”
“苏家在他眼里,不是盟友,是狗。”
她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
“苏家看似风光,实则随时会被沈家当弃子丢掉。”
“我不愿苏家覆灭。”
“更不愿助纣为虐、伤及无辜。”
风吹过停车场。
卷起地上的灰尘,打在她的风衣上,风衣啪啪作响。
她的头发被吹乱,几缕发丝粘在嘴角,粘在眼睛上。
她没有抬手去理就那么站着。
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但始终没折断的树。
陈狂看着她平静地打量。
他看到她的膝盖在微微弯曲,但她没有跪下去。
苏清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像被X光扫描,从里到外被看透了。
但她没躲。
站在那里,任由他看。
像接受检阅的士兵。
像站在审判席上的被告。
像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在桌上,任他翻看。
“我不会与你为敌。”
她一字一顿。
“更不会帮沈天鹰害你。”
“后续我会尽我所能为你递送情报,助你破局。”
风停了。
停车场里,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