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碎石散落一地,烟尘还没散尽。烛火在气浪中剧烈摇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地面上挣扎的鬼。
魏无常站在石台前,短刀抵在林婉君脖子上。
刀锋已经割破了皮,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陈狂脸上,阴鸷、狠戾。
但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忌惮。
他太清楚了。
躺在石台上的这个人,是一拳打碎演武场的怪物。是无境。是龙刃统帅。是那个从炼狱里爬出来、把整个沧江翻了个底朝天的疯子。
只要陈狂的战力还在,哪怕只剩一口气,他魏无常随时可能被反杀。
所以他必须趁现在,趁陈狂还没动手,逼他自己把自己废了。
“陈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魏无常的刀纹丝不动,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你在想,只要拖住时间,你的神将就会赶到。你在想,只要找到破绽,你就能一击反杀。”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来,那条刀疤像蜈蚣一样扭曲。
“别想了。”
“据点那边,我派了三十个死士。你的青龙、白虎、玄武,现在自身难保。”
“沧澜山庄外围,我埋伏了二十个影杀。你的红鸢、朱雀、夜姬,一个都别想出去。”
“你没有任何援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扎进密室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给我滚下来!”
“双膝跪地!”
“俯首称臣!”
陈狂没动。
他躺在石台上,像没听见一样。
魏无常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陈狂太沉得住气了。
越平静,就越说明他还藏着后手。
万一沧澜老人在刀上动了手脚?万一密室里还有密道?万一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万一他体内根本没有龙刃令?万一从头到尾都是演给自己看的?
冷汗顺着魏无常的脊背往下淌。
不行。必须逼他动。必须让他自己把自己废了。只有亲眼看到他丹田破碎、修为散尽,自己才能安心。
“不跪是吧?”
魏无常的声音开始发狠,但谁都能听出那狠劲底下的焦躁。
他猛地把刀从林婉君脖子上收回来,转身走到陈清雪面前。
“那我就换个方式。”
他一脚踹在陈清雪的腿弯上,陈清雪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在了地上。魏无常踩着她的脚踝,弯腰抓住她的右手,按在石桌上,五指张开。
“你妹的这双手,听说弹钢琴弹得不错?”
他从腰间拔出另一把匕首,刀尖抵在陈清雪的小指关节上。
“我数三声。你不废自己,我先废她一根手指。”
“一。”
刀尖往下压了一分。
血珠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陈清雪浑身都在抖,牙齿把嘴唇咬破了,血和眼泪混在一起,但她瞪着眼睛,一个字都没求。
“二。”
魏无常的手腕开始用力,匕首割开皮肤,碰到了骨头。
陈清雪的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但她死死咬着牙,把惨叫声咽了回去,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得不像是自己声音的话——
“哥……别跪……”
魏无常的眼睛红了,不是心疼,是急的。
他的刀停在第二根指节上,抬头盯着陈狂。
“你真以为我不敢?”
陈山河被两个黑衣人按在地上,额头上的血糊了半张脸,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但他还在挣扎。
两个黑衣人的膝盖压着他的后背,他像一头被按住的牛,嘶吼得嗓子都劈了——
“陈狂!你别听他的!”
“老子宁死也不要一个废物儿子!”
“你要是敢跪,老子没你这个儿子!”
林婉君被人架着,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到了女儿的闷哼、丈夫的嘶吼。
她摸索着朝陈狂的方向伸出手,像想抓住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哭腔。
“狂儿,妈不怕死。”
“你别管我们。”
“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个儿子。”
“不管你是统帅还是废物,你都是妈的儿子。”
她的眼泪从黑布下面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的嘴角在笑。
“你要是觉得跪了能救我们……你就跪。”
“妈不嫌你丢人。”
“妈只心疼你。”
红鸢的指甲掐进肉里,掌心全是血。
朱雀的刀柄握得嘎吱响,骨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