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老宅里亮起昏黄的灯光。
林婉君坐在陈狂身边,手一直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朝着他的方向,脸上带着五年未见的笑容,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狂儿,你瘦了…在里面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她摸索着去摸他的脸,“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饿着你?”
陈狂握住她的手:“妈,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林婉君又哭起来,“那是什么地方啊,我听人说,
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我天天求菩萨保佑,天天求…”
陈山河坐在一旁,眼眶红着,却强撑着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他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青龙三人站在门外,没有进来打扰。白虎靠在院墙上,肋骨断了几根,可他硬是站得笔直。
朱雀的肩伤还在渗血,却一声不吭地守着门口。
青龙背着手,目光扫过巷子两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屋里,林婉君终于哭累了,靠着陈狂的肩膀沉沉睡去。
她的眉头皱着,眼角还挂着泪,可嘴角却带着笑五年了,她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陈狂轻轻把她放平在躺椅上,扯过一张薄毯盖上。然后站起身,走到陈山河面前。
“爸。”
陈山河抬头看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复杂。
“出去走走吧。”陈狂说。
陈山河点点头,站起来,跟着儿子走出堂屋。
院子里,月光洒在石板路上,照出斑驳的树影。陈山河站在那棵枯死的花坛前,沉默了很久。
“你妈的眼睛,”他开口,声音沙哑,“是前年彻底看不见的。
头两年,她天天哭,白天哭,晚上哭,哭累了就睡,醒了接着哭。我劝不住,谁也劝不住。”
陈狂没有说话。
“她老说梦见你回来了,梦见你喊她妈,梦见你小时候的事。”
陈山河继续说,“后来眼睛就不行了,去医院看,医生说哭得太厉害,伤着了,治不好。”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她不怪你,从来没怪过你。她只怪自己没本事,救不了你。”
陈狂的喉结动了一下。
“老爷子走的时候,”陈山河的声音更低了些,“最后一句话,是问你有没有消息。”
他看着地上斑驳的月光,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没告诉他实话。
我说你在外面执行任务,回不来。他信了,走的时候还算安心。”
陈狂依旧沉默。
“那些事,我不问你。”陈山河说,“你是冤枉的还是真有罪,都不重要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
陈狂终于开口:“爸,陈家的事,我会处理。”
陈山河摇摇头:“别处理了。人没事就行,那些东西,没了就没了。”
陈狂没有接话。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龙转身,眯起眼睛看向巷口。几个人影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
“陈狂呢?”那男人走到院门口,大声问,“听说陈狂回来了?”
青龙没有让路。
那男人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陈家还有客人?让开,我是来找陈狂的。”
陈狂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那男人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脸上堆起笑:“哎呀,狂少!真的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们瞎传呢!”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拍陈狂的肩膀,被陈狂的目光一扫,手僵在半空,讪讪收了回去。
“狂少,我是老周啊,周建国,以前在您手下做过事的,您忘啦?”
他笑着说,“听说您回来了,我赶紧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陈狂看着他,没说话。
周建国被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狂少,您别这么看我啊,我是真心实意来的。
这些年陈家出了事,我是有心无力啊,帮不上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有心无力?”陈狂开口,声音很淡。
周建国的笑彻底僵住。
“我记得,”陈狂说,“当年我爸找过你。陈家那块地皮的事,找你帮忙,你没见。”
周建国脸色一变:“狂少,您误会了,那时候我出差在外地,真的不在…”
“你儿子结婚那天,你在婚礼上敬酒。”
周建国的话卡在喉咙里。
陈狂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视频都还在。需要我让人调出来给你看?”
周建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后几个保镖想上前,被青龙扫了一眼,愣是没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