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兵们往食堂走的脚步比平时沉的多。

食堂里的灯亮着，饭菜冒着热气，炊事班今天多炒了两个硬菜，红烧肉和糖醋排骨，油光锃亮的，搁在打菜窗口冒着香味。

搁平时，宋磊第一个冲上来抢肉，周铮在后面骂他“给老子留点”。

但今天不一样。

三千多人走进食堂，安安静静地排队打饭，安安静静地找位子坐下，安安静静地扒饭。

连平时最吵的那几张桌子都安静了，筷子碰碗的声音倒是比平时更响，因为没有说话声盖着，一口一口的咀嚼声显得格外清晰。

吃了大概两分钟，有人忍不住了。

二团一个兵，筷子戳着碗里的肉，压低声音跟对面的人说：“上次教官发火是对电话，挂了电话转头就温柔了，不算。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对着咱们骂的。从来没有过。”

对面的人点了下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那一声教棍，腿都软了。”

“她以前做错了都只说‘再来一遍’，柔声细语的……”

另一桌，三团的几个人也在说。

“她跟团长的婚礼就在咱们营区办的，五十多个四星玄武卫、一千多将官、六架直升机、百辆铁骑，当时就站在眼前看着，谁能想到那只是送嫁的基本规格？”

“咱们天天叫教官，谁能想到她是卫区第一人……下到卫士上到玄武卫都归她管……她天天搁这儿教咱们跑步。”

“她平时那个温柔……今天那一声‘三千二百四十九个人护不住一个女人’，差点没绷住。”

“她是在心疼陆漫。”

宋磊扒着饭，筷子戳着碗里的排骨，嘴里嘟嘟囔囔：“最差的一届……脱了裤子拉磨……”

“啪”的一声，周铮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吃你的饭。”

宋磊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闷头扒了两口饭，但筷子还是在碗里戳来戳去，显然心思不在吃上。

陈野坐在旁边，闷头吃，从头到尾没说话，但耳朵一直竖着，眼睛偶尔往旁边瞟一眼，把每桌的议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食堂角落，靠窗的那张桌子。

墨子辰坐在那儿，他那种气场天然辟出了一圈真空地带，三米之内没人靠近。

兵们端着碗路过，脚步都不自觉加快了，眼睛不敢往那边瞟。

他面前摆着饭菜，跟兵们一样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口一口地吃，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他碗里的饭半天没见少。

他目光落在食堂某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像是在完成一个重复的动作。

吃完饭，兵们收拾碗筷，陆续出了食堂。

午休时间，营区里比平时安静得多，连走路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宿舍里，有人小声跟舍友说：“你说她下午还会生气吗？”

舍友翻了个身：“不知道，小心点就是了。”

下午一点半，集合哨响了。

哨声跟早上不一样，早上那声又急又沉，像催命；这声是正常的，脆的，亮的，跟平时的集合哨没区别。

三千多人涌到训练场上列队，站得比早上还直。

云萱的脸色跟平时训练时一样，眉眼间没有怒意，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三千多人还是紧张，没人敢松懈，站得笔直，手贴裤缝，目光平视。

“早上的事。”云萱给兵们道了歉，“是我火没压住，冲你们发了脾气。”

三千多人同时抬头看她。

“是我的错，还请见谅。”

训练场上安静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