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开之后，边防团的营地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三千多号人从丛林里钻出来，灰头土脸的，衣服上全是泥浆、草汁和干了的汗渍，有的袖子扯了口子，有的裤腿磨出了毛边，还有的战靴底都快脱胶了，走一步响一声。
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堆刚出土的兵马俑
边防团的卫兵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群山里出来的野人没什么区别。
有个哨兵端着水杯路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水杯差点脱手。
云萱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哨所屋檐下，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随意地搭着，目光扫过营地里忙活的人群。
刚才拔碑那几下费了点劲，手倒是不酸了，就是单纯的不想动。
兵们已经习惯了丛林生活，动手能力比五天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老虎窝在云萱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偶尔有兵从旁边经过，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个兵抱着一捆柴火差点绊到它的尾巴，它也只是把尾巴往回收了收，呼噜声都没断。
墨子辰站在云萱侧后方，背靠着柱子，手臂抱胸，目光同样扫过营地，但跟云萱不一样的是，他的视线总是隔几秒就落回到云萱身上。
刚才劈雷的时候她手指上的灼痕，他吹过了，亲过了，但还是不放心。
云萱看了一会儿，开口招呼道：“各位团长过来集合。”
三人从各自的位置走过来，在云萱面前站成一排。二团长边走边拍裤子上的泥，拍到一半发现教官在看他，赶紧停了。
云萱扫了一眼，发现顾承岳没过来。
“边防团的团长也过来。”
顾承岳正站在不远处跟一个排长说今晚的哨位怎么排，听到这声招呼，顿了一下才走过来，站在三个团团长旁边。
四个人站成一排，目光都落在小板凳上的云萱身上。
这画面有点滑稽。
四个一米八五直奔一米九五的大男人，站在一个窝在小板凳上的姑娘面前，乖的不像话。
云萱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掠过，又转到营地里那些灰扑扑的兵身上，不紧不慢的说道：“明天对面肯定会来找麻烦。”
络腮胡那群人跑回去肯定会报告，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看界碑、找证据、讨说法。
不过没关系，她留下就是为了这个。
她抬手指了指面前站着的自家三个团长，指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瞅瞅你们的兵，一个个造得跟野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山里放出来的猴子呢。”
这群兵崽子在丛林里滚了五天，自己大概都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了。
二团团长嘴角一抽，接话道：“本来就是。”
五天吃生肉睡烂泥钻密林，想不变成野人都难。
这话倒也没错。
“所以我们要解决这件事。”云萱的目光从三个团长身上移开，转向营地，声音提高了半度，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各班以班为单位，将各班的尺码报上来，包括战靴的尺码。”
兵们愣了一下，不知道教官要干什么。
云萱解释道：“本教官给你们发新制服，咱们要利利索索的，至少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明天对面来人，看到这边的人站成一排，总不能搞得跟刚从泥里刨出来似的。
面子是自己挣的，衣服是教官给的。
营地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新制服？
在边境线上发新制服？
从哪来？
他们身上连多余的火柴都掏不出来，教官也没带任何物资车来。
云萱没理会那些议论，转头看向顾承岳。
“见者有份，边防团的兄弟们也把尺码报上来。”
顾承岳下意识想说“这不合适”。
他们是边防团，不是雷鹰旅，教官的物资按理说轮不到他们。
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云萱一眼，那双眼睛没有多余的客套，就是一句实在话。最终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是。”
【“见者有份”！她连边防团的人都算上了！这姐做事真的面面俱到啊！】
【嘴上说着“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其实她就是心疼那些兵穿得破破烂烂的，只是不好意思直说罢了！】
【边防团那帮人听到“见者有份”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估计这辈子头一回有人把他们也当自己人管！】
十五分钟后，尺码报上来了。
陆漫抱着记录板小跑过来，说道：“我方目前在场的一共三千整，还有二百五十人在旅里驻守。边防团九百人整，一共三千九百套。”
她念完之后自己在数字旁边画了个圈，三千九百套可不是小数目。
云萱听完点了下头，小板凳在她起身的时候往后蹭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右手随意地往身前一挥。
一道微光闪过，一摞摞的制服凭空出现在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按尺码分成了不同区域，每摞旁边贴着标注尺码的纸条，堆得比人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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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是一排一排的战靴盒子，同样按尺码排列，从三十七码到四十六码，一个不缺。盒子上印着统一的灰绿色，码号用黑色油墨印在侧面。
七千八百套，一套不少。
雷鹰旅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该干嘛干嘛去了，该搬的搬，该数的数，表情淡定得仿佛是在食堂打饭。
有个兵路过的时候还跟旁边的战友说“你看这料子，比咱们之前那套还好”。
几天前他们还觉得六千五百套装备从天而降是奇迹，现在看到制服凭空出现，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料子了。
边防团九百个人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堆凭空出现的制服，大脑集体宕机。有个卫兵正在喝水，杯子端到嘴边就停了，水顺着杯沿淌下来他都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