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一直吃到天擦黑。

训练场上的灯笼全亮起来了，暖黄的光笼着满桌的残羹和还在划拳的人。

送嫁团那边安静些，一千多人吃得规规矩矩，难得见这群人卸了锋芒的样子，没有命令，没有任务，就是坐下来踏踏实实吃一顿饭。

寸头跟雷鹰旅的兵已经混熟了，正绘声绘色讲“那年头儿带我们怎么怎么”，手舞足蹈的，被老赵隔空瞪了一眼，声音才收了些。

他缩了缩脖子，转头又跟旁边的人咬耳朵去了。

陆漫不知道从哪摸来一瓶水，抱着杯子坐在角落。

手机还在偷拍，屏幕上全是云萱和墨子辰的照片。

她翻到那张两人对拜的，又嗷了一声，吓得旁边的参谋差点把茶杯打翻。

霍庭端着杯子走过来，踢了踢她的椅子，提醒道：“行了，收收。”

陆漫抬头看他，红着眼睛问道：“旅长，你不哭吗？”

霍庭面无表情的说：“……我不哭。”

说完，他转身走了两步，抬手擦了下眼角，动作很快的他以为没人看见。

陆漫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旅长也哭了，但他不承认。

墨父坐在主桌，茶杯换了三回水，目光还是时不时飘向送嫁团的方向。

那一千多个将官中光是四星武卫就五十个，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茶，气场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是，今天这场面……他得消化消化。

云父低声道：“放心，没人欺负得了我闺女。”

墨父跟着点了点头，他不是担心有人欺负自家儿媳。

关键问题是墨家拿什么配人家？

这个念头他没说出口，只是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天彻底黑了，

老赵率先站起身，他朝云萱的方向看了一眼。

头儿在那里，好好的，就行了。

云萱放下水杯，站了起来。

送嫁团一千多人跟着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闷响。

训练场上连划拳的那桌都停了下来。

老赵走到云萱面前，站定。

身后一千多人列阵站好，跟来时一样齐整。

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指挥，就能站成了标准队列。这种默契是刻在骨头里的，不需要提醒。

老赵看了云萱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最后他只是挺直了身板，抬手敬了一个礼。

一千多人同时抬手，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敬礼。

“头儿，新婚快乐。”

一千多人的低沉嗓音叠在一起，如同闷雷从地面上滚过，震得灯笼都在晃。

云萱站在他们面前，披风在夜风里翻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群人跟了她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跟他们说过一句软话，今天也不想破例。但那个点头里有什么，他们都知道。

寸头站在人群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他舍不得头儿，又替她高兴，心里还有点酸酸的。

他飞快地转过头，假装在看营门的方向。

老赵转身，抬手一挥。

一千多人整整齐齐地朝营门走去。脚步声沉闷而统一，仿佛是远征归来后最后一场列阵。

训练场上渐渐空了，那股热闹劲儿随着送嫁团的离开，也一起被带走了。

雷鹰旅的兵们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走远，好半天没人说话。

霍庭拍了拍手，说道：“行了，都散了吧。”

众人慢慢散开，走路的姿势都不太对劲。

有人还回头看着营门方向，没回过魂。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问：“他们明天就走了吧？”

旁边的人回道：“嗯，走了。”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周铮站在人群里，看着云萱的背影，低声跟宋磊说：“今天之后，全旅都知道了。”

宋磊问：“知道什么？”

周铮沉默了两秒，说道：“知道她不只是教官。”

他以前只觉得云萱厉害，但厉害到什么程度，他没有概念。今天看到那一千多个将官列阵送嫁，他才知道自己跟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野插了一句说：“本来就不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