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 年 11 月中旬。
驱逐令已经在全澳发布,那些后续的繁杂事务,钟途并未插手,交由李书堂他们去推进就行。
钟途此行的真正重心,是巡阅各地的根基建设。
而这悉尼的第一站,便是西北郊外,距离城区数十公里的第二重工业基地。
清晨,钟途一行人在悉尼城区登上了专列。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嘶鸣,列车顺着专门铺设的短途支线铁路,一路向西扎进荒野。
车厢里微微有些颠簸,钟途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灰褐色土地。
那条横贯东西澳的单线大铁路,终点只到悉尼城内,并没有直接延伸进这片偏僻的工地。
“哧——”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喷涌而出的一大团白色高压蒸汽,列车缓缓停靠在工业区专属的站台。
车门刚打开,一股混杂着煤烟味和新翻泥土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站台上,悉尼最高行政长官刘武,已经领着十几个头戴藤编安全帽、满身灰土的分厂负责人等候多时了。
这批主事骨干,全是从弗里曼特尔主基地那边千挑万选抽调过来的,常年扎根在这片荒郊野岭,一个个脸膛都晒得黑红。
见钟途下车,众人连忙快步迎上前,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总长!周老!赵师长!”
钟途看着这些糙汉子们眼底的血丝,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大步上前,伸手扶了一把最前面的刘武:
“行了,这儿没外人,各位连日赶工辛苦,都不必多礼。”
一旁的赵虎一身笔挺戎装,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的配枪上。
他只是冲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锐利的目光已经像鹰一样,迅速扫视过站台四周的制高点和警戒线。
而拄着手杖的周老根则完全是另一副神态。
老头儿压根没顾得上寒暄,浑浊却有神的眼睛看着站台后方那片广阔的工地方向,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简单打过招呼后,众人没有耽搁,直接换乘马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工地中央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岗上。
风一吹,土岗上临时搭建的木棚哗哗作响。
刘武让人在粗糙的木桌上铺开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厂区规划图纸。他用手按住被风吹得翘起的边角。
钟途俯下身,目光在图纸那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眼前震撼的实景之间来回切换。
站在这个制高点放眼眺望,几十公里的广袤大地上,一幅壮阔的工业画卷正徐徐展开。
数十座巨大的厂房错落有致地散布在荒野中,并没有像传统的工厂那样扎堆拥挤。
一条条硬化水泥路,像蛛网般四通八达;
配套的厂区内部短途支线铁轨,将一座座功能各异的厂区紧紧相连。
顺着刘武手指的方向,视线往数公里外延伸,化工厂、火炮厂、弹药厂的巨大轮廓已经初具规模。
它们之间刻意拉开了极宽的安全距离,这是钟途特意嘱咐的,为的就是规避战时或者事故引发的连环殉爆。
更远处的山谷里,一座座炼油和储油罐高高矗立,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震撼感。
整片大地上,钢架如林。巨大的炼钢高炉尚未完工,粗大的化工反应管路层层盘绕,一根根高耸的烟囱直指苍穹。
虽然绝大部分区域还没正式投产,只有少数几个车间在进行调试,往外冒着淡淡的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