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见血与轻视

(加更 2/8)

夜色如墨。五千人的游击大部队在打狗港外围的荒野上悄无声息地拆分,像一把把撒出去的沙子,化作多支队伍,分头扎进了黑魆魆的内陆山林。

林大虎领着手底下三百号人,挑了条往内陆深山里钻的偏僻土路。

队伍里严禁点火把。所有人只能借着朦胧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

脚底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四周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踩断枯枝的“咔嚓”声,再没别的动静。

走完外围的那段开阔地,林大虎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停。”他压着嗓子下令,“就这儿,找个背风的山坳,歇了。”

陈阿狗从后面猫着腰凑过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声问:“大队长,咱怎么不连夜赶路?趁黑多走点,离鬼子近点啊。”

林大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他娘的把教官的话当耳旁风了?夜里走这种野山路,一脚踩空摔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再说了,黑灯瞎火的容易走散。听命令,留四个暗哨轮换,其他人抓紧时间睡觉!”

众人不敢反驳,纷纷解下装得沉甸甸的干粮袋垫在脑袋底下,和衣缩在半人高的草窝里。

山里的夜风透着股凉意,不少人兴奋得根本合不上眼,抱着怀里的步枪,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这是他们离开安全区、踏上战场的第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子里泛起一层白雾。

林大虎挨个推醒了几个还在打呼噜的汉子:“都别睡了!赶紧起来收拾家伙事,吃口东西,准备赶路!”

早饭就是硬邦邦的杂粮饼子。不是没有更好的干粮,而是杂粮饼子保存的最久。

大伙儿就着水壶里的凉白开,囫囵往下咽,粗糙的饼渣刮得嗓子眼生疼。

但没人抱怨,比起以前逃荒时啃树皮吃观音土,这已经很不错了。

三百人拉成两路纵队,顺着蜿蜒的山道往夷洲南腹地深扎。

走出去一二十里地,连着路过了三个村子,全空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散落着破布鞋,院子的门板被粗暴地卸走,水缸被砸得稀巴烂,满地都是碎瓷片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老百姓显然是听到了风声,能跑的早逃难去了,跑不掉的……下场可想而知。

整整一上午,连个日本兵的鬼影子都没见着。

队伍里原本紧绷的气氛,不知不觉变了味。原先端着枪、猫着腰、眼观六路的新兵们,这会儿觉得胳膊酸,索性把枪大喇喇地扛在肩膀上。

有人甚至边走边扯起了闲篇。

“哎,你们说,这帮小矮子是不是听见方长官在海上的大炮响,吓得尿裤子,全缩回王八壳里了?”

“我看悬,八成是在这大山里迷路了,正搁哪儿哭爹喊娘呢!”

林大虎走在队伍最前头,听着后头的哄笑声,眉头皱了皱,却没出声制止。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把枪栓的保险给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