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年9月2日。
清晨的智利伊基克,海风吹不到这片深山老林,七号矿坑外围的空地上弥漫着一层湿冷的薄雾。
刘坤双手负在身后,站在高处的土坡上,俯瞰着下方。
底下,是一千二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华人青壮。距离那场血洗地主庄园、夺取粮草的夜袭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四十名西澳教官一刻也没闲着,硬生生把这群散漫惯了的苦力,按班、排、分队,像模像样地捏合成了军队的编制。
不过,编制有了,但还差得远。矿工们常年自由散漫,哪受过这种严苛的约束?
此刻排成队列,站位歪歪扭扭,行进步调更是杂乱无章,走起路来左脚绊右脚,滑稽得很。
但没人敢笑。
教官们手里挥舞着柔韧的藤条,像狼一样在队伍里来回穿梭。
谁的步子迈错了,或者队列走歪了,根本不废话,藤条带着风声直接抽在小腿肚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保管让你疼得直抽凉气,却又不敢乱动。
“抬头!挺胸!收腹!步子迈开!标齐!”教官粗犷的嗓门在山谷里回荡。
赵猛站在第一排最左边,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却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他双手死死端着一根削尖的粗木枪,咬着牙跟着口令往前迈步。
全场一千二百人,手里拿的全是木枪。
这是刘坤定下的。从西澳千辛万苦运来的制式步枪和黄澄澄的子弹,此刻全都严严实实地封存在矿坑最深处、最干燥的山洞里,外头派了最精锐的士官日夜持枪把守。
刘坤心里清楚,子弹这玩意儿,在这南美洲打一发就少一发,根本没地方补充,必须把库存省着点用。
再看这帮人身上,穿的依旧是破破烂烂的矿工便服,连副统一的绑腿都没打。
这也是刘坤刻意为之——要是这帮苦力一夜之间全换上笔挺的正规军装,一旦走漏风声,智利军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背后有大势力介入。
就算被人发现。别人也只会以为是“活不下去、自发造反的暴民”。暴民,就该拿木棍和铁镐。他们也不会太过重视。
“端枪——刺!”
几十人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手里的木枪用力扎向前方。
动作稀稀拉拉,喊杀声也软绵绵的,像没吃饱饭。
刘坤眉头一皱,迈开步子走下土坡,径直来到队伍正前方。
“停。”他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冷意。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敬畏地看着他。
刘坤走到赵猛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木枪。“都把眼睛睁大,看好了。”
只见刘坤双脚猛地分开,重心瞬间下沉,双手牢牢握住木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