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北平城,总理衙门。
也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座雕梁画栋的大殿。洋人报纸上刊登的西澳回电译文,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每一位军机大臣的眼皮子上。
“各位大人,这西澳的华人,终归流着咱们华夏的血脉啊。”
一名站在末座、刚外放回京的年轻官员实在忍不住了,咽了口唾沫打破沉寂:
“连跋扈的东瀛人都被他们按在地上揍,咱们朝廷要不要暗中派人接触一二?若是能引为外援,这北洋的压力……”
“砰!”
话音未落,坐在正中的亲王猛地抓起青花茶碗,狠狠砸在青砖地上,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那年轻官员一身。
“放肆!满口胡言乱语!”
亲王霍然起身,指着年轻官员的鼻子破口大骂,“一帮剪了辫子、数典忘祖的乱党,也配跟朝廷谈外援?引他们进来?你是嫌这大清的江山亡得不够快是不是?!”
右侧几名顶戴花翎的老臣吓得一哆嗦,赶紧跪倒在地,连声附和:“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这就是一帮海外的乱民!对,反贼乱民!绝不能招他们回来!”
年轻官员僵在原地,通体生寒。他突然悲哀地明白过来——在这帮主子眼里,洋人要的是银子和地盘,但那些剪了辫子的同族,要的可是他们的命啊!
亲王一把将桌上的译文纸倒扣过去,仿佛那是什么晦气的东西,脸色阴沉地吩咐道:
“传令各地督抚,此事一律严密封禁!民间茶楼酒馆,谁敢私自妄议这份洋电,按造反大逆论处,不用审,直接砍了!”
“再照会各国公使,就说,西澳蛮夷炮击日本,大清全不知情,也绝不插手半点!”
防汉人,甚于防洋人。面对西澳这块烧得通红的铁,大清朝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闭上眼睛,掩耳盗铃地装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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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广州城。一处偏僻书坊的后院暗室里。
文启山死死捏着那份托人带回来的《德臣西报》,手背上青筋暴起,随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压在心头多年的浊气。
多少年了?以前华人出国,被洋人当“猪仔”随意买卖,被东瀛人肆意踩在脚下践踏。
大清朝廷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如今,西澳仅仅发了几句嘲讽的话,甚至还朝他们开了几百炮,吓得平时耀武扬威的日本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痛快!实在是痛快得让人想仰天长啸!
“山哥!西澳那边也太硬气了!”几名“同心社”的骨干猛地推门闯入,个个满眼狂热,喘着粗气吼道。
“有钟总长这么一座大靠山杵在那儿,咱们还等什么?直接在广州城买枪,拉起杆子起事吧!”
“啪!”
文启山没有跟着头脑发热,而是把报纸重重拍在桌上,一盆冷水直接浇了过去。
“都给我醒醒,别犯浑!”文启山环视着这帮兄弟,脑海中浮现出前不久在檀香山,钟途回复他的那一封信。
他语气严厉,“人家西澳舰队能压制日本,那是人家西澳自己拼出来的底气!不是咱们的!”
“钟总长当时是怎么回复我们的?你们难道忘了?‘阶梯援助,远诺可期’!
咱们现在连个地盘都没有,更没有做出什么让别人瞧得起的实绩,咱们凭什么张嘴跟人要重炮要军火?当乞丐吗?”
说着,文启山伸手从贴身的里衣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叠带着体温的银票,缓缓放在斑驳的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