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年6月2日。
清晨,博斯城军政厅门前。
四轮马车停在台阶下。拉车的马匹打着响鼻,车夫拽紧缰绳,等着上头的人登车。
钟途走到车门旁,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李书堂。
“答复日本的那份回函送出去了吗?”钟途想起了昨日的那份回函,然后问道。
李书堂笑着答话:“昨夜通过有线电报发往东京。按照你之前交代的原话,一字没改,呵呵!”
钟途也笑了笑,随后转身登车直接跨进车厢。
苏文轩、陈铁、李书堂跟着上了车。马车起步,朝着大型综合化工厂区驶去。车轮压在水泥路上,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半小时后。
马车驶入化工厂区。
这片区域占地极广,砖混结构的厂房一座挨着一座。厂区核心区域是生产炮弹所需的TNT和硝化棉,防卫级别很高,沿途每隔十几步就有持枪警卫站岗。
沈钦安穿着一身沾了灰色油污的工服,等在厂区大门口。
他客套打了声招呼,然后直接走在前面带路,领着几人避开主生产厂房,往厂区最边角的一块独立区域走去。
“总长,油料精馏小型试验车间就在这里。”沈钦安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
只见整个车间面积不大。几条直径十厘米的蒸汽铁管悬在头顶。法兰盘接缝处由粗大的六角螺栓锁死,接口处溢出白汽。机械运转的杂音混杂在一起。
场地中央竖着一套多层精馏、脱硫一体化的小型试验塔。
原油顺着底部的管路送入塔底。塔体外侧分出几根不同高度的细管,细管末端连着一排透明的厚玻璃容器。
最上层的细管滴出无色透明的液体,那是汽油。往下依次是偏黄的煤油,略带粘稠的柴油,以及暗黄色的润滑油。最底部的出口,流出黑色的糊状沥青。五种产物分流进入不同的容器,分层清晰。旁边几个技术人员正拿着笔记本,记录刻度线上的容量变化。
沈钦安笑着向钟途介绍起这套设备。
“前几个月一直在试错。人工控温不准,温度起伏不定,分离出来的油料纯度忽高忽低。根本没办法记录固定的生产参数。”
他从工服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摆在钟途面前的桌子上。
“三天前,这套小塔才算全线稳定过料。”
“各类油料对应的蒸馏温度、产出配比,还有整套脱硫处理的流程数据,全在这上面。”
钟途大略地看了一遍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数据,满意地点点头。
沈钦安收起本子,讲出现有的短板。
“这只是一套小型实验室设备。单次投料能处理的原油量极少。产出的那点汽油和柴油,全装进铁桶送到动力车间做发动机测试去了。这套设备的产量不足以支撑大范围使用。”
李书堂站在一旁,盯着玻璃容器里颜色各异的油料。
“以前只知道原油能炼燃油,却不知道还能靠温度分出这么多名堂。”李书堂啧啧称奇。“今天理清了门道。日后咱们自己也能自产了,能省不少钱呢。”
陈铁也点头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