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港埠潮动,归舟心切(上)

第一天,华人士兵在街上设了粥棚。

管饭。

不光华人能吃,白人也给。

范普特亲眼看见一个胆大的爱尔兰码头工端着碗排队领粥,前后全是华人面孔,也没人推他、骂他,更没人拿他撒气,只是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

第二天起,军管会开始抓人。

但抓的不是普通白人。

而是某某牧场主。

某某矿场监工。

某某码头包工头。

每抓一个,门口都贴告示。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此人何年何月,在什么地方,虐杀过多少华工,尸体埋在哪里,有谁作证。

范普特看过其中一张。

一个叫汤普森的牧场主,六年里打死了二十一个华人长工,尸体就埋在牧场后山的水沟边。

告示最下面只有四个字。

就地正法。

那一刻开始,范普特怕的东西变了。

他不再怕华人乱杀无辜。

他怕的是,自己被误认成那种手上有血债的人。

好在,他确实没有。

“鹿特丹风”号是千吨级远洋货船,跑的是羊毛和矿石生意。

船上雇的水手,全是荷兰人和马来人。

他从没用过华工。

更谈不上压榨。

范普特不敢耽搁,立刻跑回房间,翻出床底下的铁皮箱子。

船籍证书。

巴达维亚港务局注册文件。

货物清单。

最近三年的航行日志。

一样一样,全都瘫在床上检查。

还好。

都在。

他把文件装进皮包,扣紧搭扣,转身出了旅馆大门,快步往码头走去。

——

军管会临时办事处,设在码头仓库区的一栋两层砖楼里。

那地方原本是海关办公用房。

门口站着几名哨兵,步枪上了刺刀,附近还有巡逻队来回走动。

范普特赶到的时候,才七点。

可门外已经排了几十号人。

队伍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都有。

有人提着箱子。

有人抱着孩子。

也有人两手空空,只揣着一沓文件。

范普特赶紧站到队尾,开始打量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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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尔本困了两个月,他已经能分出这里白人的几种类型。

排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衣着讲究,皮鞋擦得发亮。

不是船东,就是洋行大班。

这类人和他一样,船或货被扣在港里,每多待一天,账面上就多亏一笔。

他们脸上的焦躁藏都藏不住。

一个个踮着脚往门里看,恨不得原地插队。

中间夹着大量普通人。

店铺伙计、铁路职员、邮局文员、教堂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