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9年5月8号。
501号中型巡洋舰的舰桥上,海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股咸腥味。
桅杆上的了望哨忽然大声喊道:
“右舷十五度方向,看见岸防灯塔了!”
舵手立刻应声,微微转动舵轮。
林文舟站在海图台旁,双手撑着台沿,目光越过前窗,看向远处的海天交界。
那条淡蓝色的线上,一座矮塔慢慢冒了出来。
灯塔顶端的反光板被日头一照,闪了一下。
博斯港,到了。
航海员凑过来看了一眼海图,又拿铅笔算了算距离。
“舰长,照现在这个航速,再有四十分钟,就能进港区外锚地。”
林文舟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低头,在航海日志上记了一笔。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虎从梯口钻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嘴里嚼着没咽完。
这一路在海上漂,他是真待不住。
别人还能看看海、睡睡觉,他不行。
天天在舱室里转来转去,像头关进笼子的老虎。舰桥反倒成了他唯一愿意待的地方,至少这里能看见远处。
“到了没?”
赵虎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凑到窗前。
林文舟抬手指了指右前方。
“已经能看见灯塔了。”
赵虎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点点头,把剩下的馒头整个塞进嘴里。
“总算到了。”
他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
“老子在船上都快长毛了。”
林文舟没接这个话,只是又低头确认了一遍航向。
赵虎啃完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往窗沿上一靠。
舰桥后方,是一支长长的船队。
十几条运输船排成两列纵队,稳稳跟在后头。
这些船吃水都不深。
货物卸得差不多了,基本都是空载回航。
两艘护卫舰一前一后护着,舰首劈开海浪,白沫一层接一层翻出去。
这趟凯旋回来的船,载货不算多。
可有几样特别的货物。
底舱里关着一批人。
阿德莱德总督。
从新西兰押回来的总督昂斯洛,还有卡灵顿、汉密尔顿、诺比恩三个前总督。
悉尼城郊逮住的墨尔本原总督。
再加上东澳各城搜出来的殖民高官、议员、权贵,总共八十多号人。
全都分关在三条运输船的底舱里,单独上锁,专人看押。
这些人,过去坐在殖民地最上头,张张嘴就能决定华工的生死。
现在也一样坐船。
只是一个在上等舱,一个在底舱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