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清晨。
历经两天两夜的航行之后。
501号舰桥上,了望兵忽然放下望远镜,扭头喊道:
“报告!前方发现城市轮廓!”
林文舟快步走到舷窗边。
他抬手遮住刚升起的日头,盯着远处看了十几秒,随即回头。
“总长,悉尼到了。”
钟途从海图桌旁站起,接过望远镜。
镜头里,一条灰褐色海岸线正从薄雾中露出来。港湾还看不太清,但岬角上的几座方块状建筑,已经能辨认出来。
那是炮台。
“传令全舰队。”
钟途放下望远镜,语气平稳。
“减速,距敌炮台十五公里列阵停驻。”
“各舰进入战备状态,等我命令。”
信号旗很快升上桅杆。
汽笛短促响了两声。
后方舰群陆续减速,十几艘舰船拉开间距,在悉尼港外海横向铺开。
灰色海面上,一道钢铁长墙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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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悉尼港南岬了望塔。
值夜哨兵本来已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被旁边的同伴一脚踢醒。
“醒醒!快看海上!”
哨兵骂了一句,揉着眼睛凑到观测孔前。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海面上,黑压压一片。
舰影从左铺到右,几乎把海平线切成了两截。
尤其最前面那两艘大船,船身高得吓人,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座会移动的小山。
“上帝……”
哨兵抓起望远镜,连数两遍,手抖得厉害,根本数不清。
十几艘?
还有更多登陆艇?
他脸色发白,转身大喊:
“快!快去报!骑马报!”
五分钟后,一匹快马从南岬方向冲入城区。
马蹄敲在石板路上,声音又急又乱。
悉尼,终于等来了它最怕的那支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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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府内。
坎贝尔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上穿着卡灵顿那件深蓝色礼服外套,手里翻着一叠公文。
他其实看不太懂。
六年的替身生涯,他学会了怎么走路,怎么签字,怎么皱眉,怎么在阳台上向人群挥手。
可没人教过他怎么打仗。
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留守副官几步走到桌前,压着嗓子说:
“先生,西澳舰队到了。”
坎贝尔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来……来了?”
他站起来,又坐下去。
屁股刚挨到椅子,又猛地站起。
那张刻意练了六年的“总督脸”,差点当场破功。
副官靠近半步,声音更低。
“先生,您现在就是总督。”
“外面还有人在看。”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坎贝尔咽了口唾沫,强行挺直腰杆,把脸上的慌意往下压。
“叫莫里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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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森来得很快。
他大概是总督府里唯一一个没乱的人。
从卡灵顿半夜跑路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迟早会到。
进门后,莫里森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摊开地图。
“敌舰停在外海,没有马上进攻。”
他指着港口方向。
“说明他们正在观察我们的防线。”
“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做最后调配。”
坎贝尔坐在椅子上,连连点头。
他现在只想听别人说,自己一个字都不想多讲。
莫里森转向副官。
“传我的命令。”
“第一,全城非作战人员立刻疏散。”
“老人、妇女、孩子,全部转移到城西十二公里外的布莱克敦。现在就走,别拖。能撤多少撤多少。”
“路上派骑兵维持秩序,防止踩踏。”
副官立刻记下。
莫里森继续道:
“第二,城内所有华人,全部押送到城北帕拉马塔空地。”
“三面围铁丝网,留一面出口。”
“调两个连看守,任何人不许离开。”
副官迟疑了一下。
“华人里的老弱呢?”
莫里森看了他一眼。
“一个都不许留在城里。”
“他们的同族就在海上。打起来,这些人留在城里就是祸患。”
“先隔开。”
“谁也别碍事。”
屋里安静下来,副官犹豫片刻后点头应是。
莫里森又在地图上划了三个圈。
“第三,港口、南岬炮台、杰克逊角前沿阵地,三处各加派两千人。”
“所有正规军和征召壮丁全部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