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头重新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手微微颤抖。十五年了,从广府上船那天算起,整整十五年。挨过鞭子,吃过烂菜叶子,看着工友被打死扔进海里。
今天要么死,要么成功。
他等了大约一刻钟。
哨兵换岗的间隙——四个人交接,注意力最分散的那几秒。
陈工头猛地站起来,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动手!”喊完之后,就带头往外冲。
——
六千人的关押区,在这一声之后瞬间爆发。
最外围那几百个早就准备好的青壮同时发难。有人扑向哨兵,有人撞铁丝网,有人拿石头砸最近的殖民军士兵脑袋。
一个看守被三个人同时扑倒,步枪被夺走。另一个看守慌忙举枪,还没来得及扣扳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太阳穴上,人直挺挺倒下去。
混乱在几秒内蔓延开来。老人和孩子按照事先交代的趴在地上,但恐惧让很多人尖叫着乱跑。人群像被搅动的蚁巢,到处都是推搡和喊叫。
殖民军的反应比预想中慢了半拍——他们已经知道城外主力全军覆没,知道自己是孤军,三个小时的煎熬把神经磨得又脆又钝。等军官反应过来开始下令,局面已经失控了大半。
“开枪!开枪!”一个殖民军中尉扯着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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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围镇压的殖民军开始射击。
密集的子弹打进人群,十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华工当场中弹倒地。一个中年人被流弹击中肩膀,惨叫着摔倒。铁丝网前的地面上瞬间多了几摊血。
但人群没有退。
抢到枪的华工朝对面还击,同时人群大声呼喊,让外面的人进攻。
——
三百米外的天台上,赵虎听见了关押营地里面的混乱和呼喊与镇压的密集枪声。
他立刻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李峰。两人对视一眼。
“打。”
一个字。
六挺重机枪同时开火,曳光弹划出六道光线,全部集中在石头楼楼顶。加特林阵位周围的沙袋被打得碎屑横飞,两个机枪手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重机枪洞穿身躯。
紧接着,82迫击炮的闷响传来。两发炮弹先后落在楼顶,爆炸瞬间将加特林撕碎,连同底座一起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进楼下空地。
外围工事同时遭到打击。60迫击炮的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来,沙袋工事被炸开,木栅栏断成碎片。殖民军士兵从工事里往后跑,迎面撞上突击队的机枪火力网。
李峰的两个突击营从南面和东面同时压上。士兵们猫着腰快速推进,每到一个火力点,先是一发掷弹筒过去,然后两个人贴墙摸过去扔手榴弹补枪。整套动作他们已经练了无数遍,干净利落。
殖民军的抵抗零散而混乱。有人举枪还击,被三四支步枪同时点名;有人转身就跑,往西面那个“口子”涌去;更多的人把枪往地上一扔,双手举过头顶。
从开火到突破外围防线,前后不到十分钟。
——
石头楼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