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501号舰桥上,炮击刚开始。
隆隆炮声从城南旷野传来,隔着近十公里的距离都能听见那种沉闷的连续爆炸声。石勇双手撑在栏杆上,眉头拧成一团,目光死死盯着远方升腾的烟柱。
虽然都演练过,但心里始终没底。
以前打殖民军,但那都是防守、伏击、偷袭,没有正面硬碰硬过。现在双方上万人摆开阵势,重炮轰完步兵冲,这是头一回。他手底下那帮兵也是头一回。
“钟哥,我还是不放心,我怕他们……”石勇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钟途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搪瓷茶缸。听见石勇说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怕什么?”
“怕临阵乱了套。训练归训练,真刀真枪……”
钟途把茶缸搁在栏杆上,拍了拍石勇肩膀:“你算笔账。对比一下双方的装备差距,我们什么炮、什么枪、什么弹药,对方什么炮、什么枪、什么弹药,现在还担心吗?”
石勇张了张嘴。
“手里攥着这么趁手的家伙什,前线只要不犯浑,稳着来,没有输的道理。”
他顿了顿:“要是这都能输,那不是装备的事,是人的事。到时候我可就得找你们算账了。”
石勇被最后那句噎了一下,反倒把心里那股虚劲压下去了。他咧嘴笑了笑:“成,那我就在这等好消息。”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站在舰桥上,望着岸上那片翻滚的硝烟。
——
城南旷野。
最后一发炮弹的回响还压在耳边。
赵兴安的判断全部应验。
三道壕沟被犁了个透。
那些旧式野战炮,不管是七十毫米的,还是更大号的,全埋在土里。
炮管歪着,轮子不知飞哪去了。
加特林更不用提,连铜渣都找不全。
壕沟里活着的人,大多蜷在坑底,浑身是土。
枪扔在一边。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干呕,有的两眼发直盯着天。
格兰特没死。
他被两个副官从第二道壕沟里拖出来的时候,军帽丢了,左耳在流血,军服前襟全是泥土。
他站在壕沿上环顾四周,看见的是一片废墟。
第一道壕沟还在冒烟。
第三道壕沟后面的炮阵位置,黑烟升了十几米高。
还有弹药车在断断续续地殉爆。
格兰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时候,一团已经压到三百米。
壕沟里没有吹哨声,没有旗语,也没有成排枪口抬起来。
指挥体系被炮火砸碎了。
两百米。
几个殖民军士兵从土里爬起来,看见黑压压冲过来的人影,手里连枪都没有,转身就往后跑。
一百米。
李峰跑在队伍中间,边跑边指挥。
手枪攥在右手。
他看见壕沟边缘有个殖民军军官举着左轮朝这边瞄。
没等那人扣扳机,旁边一个班的士兵同时举枪。
“砰砰砰!”
几声脆响,那军官往后一仰,栽进壕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