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唐纳少将插了一句话:“军事角度讲,檄文是正式宣战前的法律程序。他们在走过场。不管我们答不答应,十五天后他们都会动手。区别只是——答应了,我们丢面子;不答应,他们师出有名。”
沉默了十几秒。
卡灵顿敲定结论:“不答应。回一封正式拒函,措辞强硬,斥责西澳无权干涉戴英殖民地内政。同时全面戒备,舰队进入战时编制,陆军全线战备。”
小主,
这次所有人都同意了。
拒函当天起草,次日拍发辛加坡转博斯城。用词确实强硬——“西澳自治区无合法国际地位”、“华工劳务制度乃殖民地合法安排”、“任何军事冒险行为将遭到戴英帝国全力反击”。
李书堂收到拒函,把英文原件和自己翻译的中文版一起递给钟途。
钟途看完,折起来放进抽屉。
“留着。以后写史书用得上。”
“那现在他们都拒绝了,是不是现在就发兵?”
“等够时间,表面功夫要做足。但可以先告知民众知道了。”
---
辛加坡,红灯码头。
二月十八日傍晚,西澳民间商船“顺风七号”靠港卸货。码头监工领着苦力搬箱子,一个瘦长脸的华人水手趁乱把一捆油布包裹塞给相熟的码头挑夫。
“拿去看。”
挑夫拆开油布,里面是厚纸印的檄文,汉字写得方方正正。他不识几个字,找了码头旁茶棚里一个替人写信的老先生念。
老先生戴着老花镜,念了半页就停了,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从头念。
茶棚里原本就坐着七八个歇脚的华工,听到“鞭打致死”、“矿难活埋”、“克扣工钱”这些字眼,一个个都不喝茶了。
念到最后四句——“限十五日释放”、“出兵干涉”——茶棚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一个搬货的壮汉先开口:“这是真的?”
老先生把纸翻过来看了看。“有印章。西澳华人自治政府大印。不是闹着玩的。”
壮汉吸了口气,拿拳头捶了一下自己大腿。“操。真有人替咱们说话。”
当晚,辛加坡华人聚居区的牛车水,消息传开。一个帐篷传一个帐篷,一条巷子传一条巷子,跟水渗进沙地一样,殖民警察想拦,但拦不住。
几个南洋小商人凑在一起喝酒,说起这事,其中一个米铺老板眼圈发红。他在星洲待了十二年,被荷兰人骗过,被英国人罚过,连开铺子的执照都要年年给白人巡警塞钱。
“咱们在外头漂了多少年,哪回有人管过咱们死活?”
众人都陷入沉默。这问题不用说也知道。
槟城、巴达维亚、泗水、马尼拉,檄文随商船扩散。传播速度比电报慢,但覆盖面更广——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听完的又传给下一个人。每个港口的华人圈子,都在谈同一件事。
有人兴奋,有人顾虑,有人不信。但有一种情绪是共通的——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一支华人势力,敢用白纸黑字、盖着官印去跟白人殖民地叫板。这件事本身,比檄文内容更让人心头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