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到六月初,博斯城里那些鬼鬼祟祟的生面孔集体蒸发了。码头上再没有人搭讪,船厂外围也看不见闲逛的洋人。好像所有苍蝇一夜之间全被赶跑了。
但马刀知道,苍蝇没走,是换了一层皮。
六月头一个星期,他手下的便衣就截获了三条暗线。
第一条是钱线。博斯码头一个管仓库的小吏,月薪八块银元,忽然在城东的酒馆里一掷千金。便衣跟了他四天,发现他每隔两天就去港口西侧一家茶馆,跟一个自称做木材生意的南洋华商见面。那“华商”每次见面都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银票。小吏提供的情报不值什么大钱——无非是哪天有军舰进港、哪条船装了什么货——但这条线本身就是个信号。
马刀没急着动手。他让便衣继续盯着,顺藤摸瓜,想找到那个“华商”背后的人。
第二条是望远镜线。陆战队在弗里曼特尔以南七公里的一处高地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观察点。地面被压出清晰的人形印痕,草丛被拨开形成了一个扇形视野窗口,正好能俯瞰军港船台和干船坞。旁边还有吃剩的干粮碎屑和一截用来固定望远镜的树杈。
人早跑了,但这个观察点至少被使用了三到五天。
钟途看到报告后骂了句粗话,当即下令在所有制高点增设伪装暗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发现可疑人员直接拿下。
第三条最阴损。六月十号,一个在博斯船厂的爱尔兰技工失踪了。这人是船厂编制内的正式技工,安装锅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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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有人在城北二十公里外的荒野里发现了他——绑在一棵枯树上,嘴里塞着破布,浑身上下被打得没一块好肉,但人还活着。把他救回来之后,他哆哆嗦嗦地说:有三个人在他回家半路打晕他,关在一间石头房子里,反反复复就问一件事——船厂里焊接用的电是从哪来的,机器长什么样。
他确实不知道。那三个人最后大概也信了,把他绑在荒野里就走了。
消息报上去,钟途拍了桌子:“这帮王八蛋开始绑人了。”
马刀倒是不意外:“绑这种不知内情的技工,说明他们也摸不到核心的人。底层工人干的全是流水线活计,哪里碰得着变压器和电焊机?他们急了。”
“急了才危险。”钟途在地图上重重点了几下,“所有核心工程师——鲍尔、贝尔、勒菲弗、默勒,包括赵承志、严知礼——即日起配备贴身警卫,两人一组,二十四小时不离身。上下班有人接送,宿舍有人守门。谁嫌烦也得忍着。”
鲍尔后来听说这事,用他那半生不熟的中文嘟囔了一句:“我上厕所,也要人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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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日。
博斯造船厂一二号船台,两艘1500吨级护卫舰缓缓滑入海里,等待舾装。
这是西澳第一二艘全焊接军舰。
从铺设龙骨到下水,三个月,这还是工匠们没熟悉新工艺情况下的速度。按照传统铆接工艺,同吨位的军舰至少要七八个月。三个月——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记重拳。消息传回各方,令得各国高层更加疯狂,纷纷命令己方间谍加快进度。
下水那天,钟途没有搞任何仪式。船悄无声息地滑进海里,码头上只有造船工人自己鼓了几下掌。但消息是藏不住的。博斯港每天进出几十条商船,水手们长着眼睛。不出半个月,“西澳华人三个月造一艘军舰”的消息就随着商船散布到了整个南洋。更不用说现在还有那么多间谍,消息更瞒不住。
马刀的情报网从辛加坡传回消息:各国驻南洋的军事情报站全部进入了战时通讯频率,加密电报量暴增三倍。
意思很明白——后面要来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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