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人的训练安排在第五天就全部交接完毕。
钟途把儒贝尔一行六人丢给石勇,配了两个懂英语的翻译,拉到城外训练场封闭管理。堑壕怎么挖,射击踏板怎么搭,地雷怎么埋,轻机枪怎么拆——全按西澳步兵操典从头教起。
石勇领命时问了一句:“教到会为止吗?”
“三个月。三个月学不会,那就是废物,送走拉倒。”
石勇点头,再没多问。
布尔人的事情暂且搁下,钟途心里真正紧绷的弦另有所系。
六月一号。
这一天,博斯城街面上的气氛从天没亮就不对了。
市政厅门前的布告栏,从昨天半夜开始就有人聚集。天蒙蒙亮的时候人群已经绵延到了两条街外,男人蹲在路边抽旱烟,女人抱着孩子踮脚往前看——谁也不舍得走,怕错过什么。
早上七点整,市政厅大门打开。
李书堂站在台阶上,身后是十几个民政厅的文书。布告板上贴了三张大红纸,毛笔正楷,字写得又大又正。
第一张:《西澳华人自治政府新币通行令》。
自即日起,西澳境内一切交易、薪俸、赋税,统一使用西澳新币。金币、银币、铜币三级并行,官定兑率张贴各处。金币仅限境内流通,严禁携带出境,海关查获一律没收。
第二张:《土地分配令》。
凡1883年6月前入册之起义元老及家属,按户分配耕地与宅基地,发放永久使用权地契。土地归政府所有,使用者享永久耕种权,不得买卖、不得典押、不得转让。
第三张:《开放民间工商登记令》。
准许西澳境内居民合法集资办厂、合伙经商,民政厅设商事登记窗口,契约备案、仲裁有据。
三张告示贴出来,人群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有人念出声来。
念到“翻倍补发两年”几个字的时候,前排几个老矿工互相瞪了一眼——怕自己听错了,又让识字的人念了一遍。
没错。白纸黑字:凡起义元老,两年欠薪按双倍折算,存入西澳储备银行个人账户,持存折随用随取。当月薪资另行足额发放现钱。
人群开始骚动了。然后开始大声欢呼,憋了太久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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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岬镇,兵营。
老兵陈大山排在队伍第三个。
他三十四岁,跟钟途从第七煤矿一路走过来的,算得上嫡系里的嫡系。右手少了半截小指头——当年矿洞塌方被石头砸的,后来起义冲英军营盘,又挨了一刀,肩膀上疤还在。
排他前面的两个兄弟已经领完了,一个攥着存折翻来覆去地看,另一个蹲在墙根数银元,然后大声的跟旁人讨论这钱怎么花。
轮到他了。
桌子后面坐着民政厅的文书,旁边搁着一只铁皮箱子。
“陈大山。一团三营二连一排长,1883年入册,元老。”文书核对了花名册上的手印,抬头看了他一眼,“月薪12银元,当月足额——”
12枚银元被一枚一枚点在桌面上,亮闪闪的,正面铸着“澳华壹圆”四个字,背面是麦穗环绕的齿轮图案。
陈大山伸手把银元拢过来,用大拇指搓了一下边沿。分量实在,声音脆亮。
“两年欠薪翻倍补发,折合二百八十八银元,已记入西澳储备银行存折。”文书把一本蓝皮小折子推过来,翻开到第一页,“这是你的户头,上面有名字和数额。去镇上银行网点,凭存折取钱,随时可取。”
陈大山接过存折,低头看了一眼。
二百八十八。
他识字不多,但数字认得清。愣了两秒,把折子合上,塞进贴肉的内衣口袋里。
然后是地契。
文书又递过来一张硬纸,上面盖着民政厅的红印——十二亩水浇地,宅基地半亩,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陈大山激动的说不出话。他颤抖着双手把地契叠好,跟存折放在一起,用手掌在胸口压了压,转身走出队伍。
走到营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兵营里排着长队的弟兄们。
三年了。从矿洞里爬出来,拎着铁锹冲英军阵地,顶着炮火,蹲着壕沟,喝过泥巴水。图的什么?不就图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