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领了任务,当晚就搬进了军工厂西侧新拨的电气车间。
说是车间,其实还带着木屑味,地面刚浇了水泥,墙角堆着没来得及搬走的铁架子。二十个工位倒是齐了,钳台、虎钳、手摇钻一字排开。十个钳工已经报到,都是林铁柱从军工厂挑的老手,手粗,但稳。
赵承志把上一版十二千瓦发电机的全套图纸摊在长桌上,贝尔蹲在旁边,拿铅笔在草稿纸上算。
放大到一百千瓦,不是把数字乘以八那么简单。转子直径一大,重量呈立方增长,轴承吃不消。散热更麻烦——十二千瓦那台跑满载,外壳摸着烫手但还能撑住;一百千瓦若散不掉热,线圈绝缘层烧穿,整台机器就废了。
贝尔算了一夜,废掉十几张草稿,到第二天中午拿出了初版方案:转子分两段制造再对接,中间加轴承座;外壳开散热槽,用鼓风机强制通风;定子线圈换粗一号的漆包线,匝数减少但截面积加大,降低电阻发热。
赵承志抄了一份,跑去找吴冶山确认轴承钢和铸铁件的加工周期。吴冶山翻了翻排产表,回了句:“轴承座三天能车出来,转子铁芯要等硅钢片叠压,最快五天。”
贝尔不等铸件回来,先带人干电动机。
头两台十千瓦工业电动机的图纸他早画好了,标注到每一个螺栓孔——这话他说到做到。赵承志把图纸分解成十二道工序,每道工序分配给两个人,一个做一个看。钳工们头两天还不习惯,干惯了整活儿的人突然只让他干一道工序,总觉得别扭。但第三天节奏就上来了,前一道做完递给后一道,衔接越来越顺。
电弧焊机的事,贝尔主动跟赵承志交了底:“发电机和电机是命根子,焊机往后排。等电机出来、电站立住了,我再腾手。”
赵承志没意见。轻重缓急他分得清。
博斯主电站的选址已经定了,在钢厂东北角半里地的一块空地上,地势高,通风好,离水源近。苏文轩批了预算,施工队进场平整地基,打桩、砌墙、挖引水渠同步干。电站要用的大型三胀式蒸汽机和配套锅炉,全部由本地钢厂和锅炉车间承接——钟途一开始就定了规矩:能自己造的绝不外购。
锅炉车间接到订单时,领班还确认了一遍:“真要六台?”
“先备四台料,后两台看进度。”林铁柱回的。
与此同时,博斯城的另一头也没闲着。
造币厂的十台冲压机已经连续转了五天。铜元铜板用的是精铜掺锡,银币用的是亨德森上批运来的米国白银,金币则从财政厅的库存里拨。四条线三班倒,铜板日产五十万枚,银币铜元日产各二十万枚,金币刚开始日产五万枚,但也在稳步入库。
苏文轩每天傍晚去造币厂盘一次库。铜元已经摞满了四个铁柜,银币装了二十箱,金币锁在地窖保险柜里,钥匙只有他和钟途各持一把。
“够不够?”钟途问。
“铜元够第一批发放,银币还差三成。”苏文轩翻开账本,“白银库存还有十多吨,后续的还没有运到,月底前能补齐。”
“银行章程呢?”
“初稿写完了,正让李书堂过目。开户流程、存取规则、记账格式,都定了。现在先把架子搭起来。”
钟途点头,没再多问。苏文轩办事,他放心。
轻工那头更热闹。纺织厂、火柴厂、肥皂厂、罐头厂全在赶工备货,仓库里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贴上了新印的标签,等着新币发行那天摆上货架。
自行车厂和三轮车厂的厂房框架刚起来,设备还在机床厂赶制。轴承是个难点,精度要求比普通机械高一截,废品率目前还压不下来。林铁柱骂了两回,换了个老师傅盯质检,废品率从四成降到两成,但离量产还有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