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连苏文轩都抬了一下眼皮。
林铁柱咽了口唾沫。他管工业厅,那些厂子有一半是他一手拉扯起来的。
钟途看出他的心思,解释了一句:“政府不跟民间争利。轻工这一块,老百姓自己能干的事,政府就往后退。咱们腾出来的人力和精力,全砸到重工、军工、造船上去——那些才是民间干不了的。”
林铁柱沉默了两秒,慢慢点了头。他不是舍不得,是没想到钟途会走这一步。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李书堂又问了一个问题:“路呢?分了地盖了房,没路也白搭。”
“那就修。”钟途的回答干脆,“村镇主路、矿区连接线、集市通道,碎石铺底加少量水泥硬化,够自行车和三轮车跑就行。修路发工钱、消耗建材——钱就流通起来了。修路本身就是花钱的渠道,修完了路又方便运货卖货,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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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途站起来,走了两步,靴子在木地板上咚咚响了两声。然后他转过身,面对三个人。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三千六百万新币,靠火柴肥皂消化不了,靠盖房子消化不完,靠自行车三轮车也只能吃掉一部分。”
“真正能把这笔钱吞下去的——是大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向民间出售工业机器。蒸汽机、小型锅炉、榨油机、磨面机、木工机床——咱们煤铁自产,成本低得很,以合理的价格卖出去。一台蒸汽磨面机定价八百块,一台小型榨油机五百块。你想想,一个镇子上,有人凑了份子买一台磨面机回去,十里八村的麦子都送到他那儿磨,一斤收两文加工费——用不了两年就回本了。这八百块钱从市面上收回来了,变成了一台实实在在的机器摆在那儿,天天在转。”
他弯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造船卖船。五十到一百吨的近海渔船,一千到一千五百吨的货船,单船定价几千到几万新币不等。三五个人凑了钱买条渔船,雇上七八个小工出海打鱼,天没亮出去,太阳落山拉回来一船鱼——鲜鱼卖一部分,剩下的腌成咸鱼、做成罐头——你说他笑不笑?一条船下水,回收的钱顶得上一千个人的月薪。”
第二根手指弯下去。
“第三,放开民间经商。允许组建商会、船队,跟外面做买卖。南洋有的是华人圈子,辛加坡、巴达维亚、马尼拉,到处都有咱们的人。民间跑起来了,外面的布匹、茶叶、药材、瓷器往里进,咱们的煤、铁器、五金、罐头往外走——物资流通起来了,物价自然就稳了。政府干什么?划界、收税、护航、管秩序。其他的——不管。”
第三根手指收回去,三根手指攥成了拳头。
他把拳头往桌上轻轻一搁。
“钱进实业,物资就多。物资多了,物价就稳。物价稳了,新币就立住了。这是一个圈——转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三个人的脸。
“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