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带孩子的妇人。有的一手抱娃一手拎包,有的把孩子绑在背上,弓着腰从跳板上小步挪下来。
码头上有人开始喊名字。
“陈亚水!你老婆来了,在不在——”
“在这!在这边!”
一个矿工从人群里挤出来,黑瘦,胡子拉碴,眼眶通红。他看见从第三艘船上走下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愣了几秒,然后撒腿就跑。
巡警没拦住。
陈亚水冲到跳板底下,那女人也看见了他。她站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你瘦了。”
陈亚水一把搂住她和孩子,没说话,肩膀一直在抖。旁边的人都看着,没吱声,眼眶也红了。那孩子被挤在中间,哇地哭了。那女人也哭了。陈亚水还是不说话,就是搂着,不撒手。
这一幕像是信号弹。
码头上开始此起彼伏地喊名字。矿工们冲过麻绳,巡警干脆不拦了——拦不住。
“阿根!阿根!妈来了!”
一个驼背老太太被人扶着走下跳板,嘴里喊的是粤语。吴阿根从人堆里钻出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磕在石板上,砰的一响。
老太太摸着他的脑袋,手一直抖:“你命大……你命大……”
旁边吴阿根的妻子张氏牵着两个女儿站在后面,大女儿怯生生地叫了声“爹”。吴阿根回头一看,张嘴想说什么,没出声,眼泪先掉了。
码头上哭声一片。
有人找到了老婆,有人见到了女儿,有人抱着白发老母坐在地上不起来。
方海生站在盘蛇号甲板上,看着下面的场景,眼睛有点酸涩。
他转头看见一个水兵在擦眼睛,踹了一脚:“哭什么,丢不丢人。”
那水兵擦着鼻涕说:“长官,我也想我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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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海生没接话,把帽檐压低了点,看别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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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登岸持续到下午。
李书堂带着民政厅的人在码头后方搭了十八个登记棚,移民按籍贯排队,核验身份,领铜牌号,分配临时住处。流程是早就演练过的——杜克洛那几批人来的时候跑过几遍了,该踩的坑都踩了。
码头背后三排新盖的木屋是临时安置区,铺着干净的稻草和棉被,每间房门口放着一桶热粥和两摞粗面饼。女工们被单独编组,由巡警厅的女吏员领去西边的宿舍区——那里紧挨着这个月刚建成的纺织厂和罐头厂,设备是马刀从新加坡订购的,杜克洛的船上个月运到,林铁柱带人装了半个月才调试好。
医疗站设了三个,从军医队抽了十二个人,给移民逐个检查。海上四十多天,腹泻和皮肤病是大头,有几个老人脱水严重,直接抬进了医疗站。
到天黑时,一万零三百九十七人全部登记完毕,无一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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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市政厅。
方海生站在钟途对面,把护航全程一五一十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