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南非的黄金

一八八五年八月十二日,凌晨两点。

博斯港北岬,没有月光。

十六匹骡马分成两组,拖着最后一门二〇三毫米重炮沿着碎石便道往山顶走。炮身裹着三层麻布,轮轴灌了牛油,铁轮碾过砂石只发出闷沉的咕噜声。

林铁柱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盏蒙了黑布的马灯,只露出拇指大一个光口,照脚下的路。

身后跟着四十个炮兵,没人说话。

三个小时后,第三门二〇三毫米岸防炮被推进预设的石砌炮位。工兵连夜浇筑的混凝土基座已经干透,炮架落座,螺栓拧紧,液压驻退机灌油试压。

林铁柱蹲下来,把手贴在炮管尾部,感受金属传来的凉意。

铬镍合金钢,三十二倍径,炮管长六米五。吴冶山一炉一炉试出来的配方,他一刀一刀车出来的膛线。

天亮之前,帆布盖上,碎石堆好,移栽的灌木丛插满炮位周围。从海面望过去,北岬山头和一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山体里,三门重炮呈品字形布置,炮口朝向港湾入口,射界覆盖了整个博斯湾外海十六公里范围。

林铁柱站在山顶往下看。港口灯火稀疏,远处海面上英军巡洋舰的桅灯还在有规律地闪。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转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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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博斯港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节奏——表面上什么都没变,实际上每一天都在变。

造船厂里,两艘一千五百吨炮舰的改装已经完成七成。旧炮座拆了,甲板横梁焊上了工字钢加强筋,舰艏舰艉的双联装一百五十五毫米炮塔基座已经浇铸完毕,炮管吊装到位。舷侧四门八十五毫米副炮也装上了防盾。

鲍尔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船坞,爬上爬下检查每一个铆接点。

“火控系统还需要两周调试。”他对钟途说,语气和报天气一样平淡,“瞄准机构的齿轮配合有误差,正在修正。”

“能打了吗?”

“能打。但精度不够。”鲍尔想了想,补了一句,“现在出海,能吓人。要打准,再等半个月。”

钟途没催他。

铁壁峡谷那边,陈贵带着炮兵连已经把八十五毫米和一百五十五毫米的射表编到了最后一个距离段。二〇三毫米重炮的射表刚开始编,每一发试射炮弹都金贵得很——八十五公斤重的弹头,光TNT装药就是十二公斤,打一发出去就是一笔钱,还不让打训练弹。

但钟途批了:“该打就打,射表不准,炮就是摆设。不让你们打训练弹是现在我们所有炮和炮弹都是新研发成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问题,打实弹也可以测试炮和炮弹。”

沈钦安的化工厂三班倒没停过。无烟发射药月产量突破12吨,TNT月产18吨,库存已经堆满了两个地下弹药库。

这些数字摆在苏文轩的账本里,枯燥无味。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从矿石到炸药的完整工业链条在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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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下午。

电报房的铜臂又跳了。

这次的电文比以往都长,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双重替换密码。电报员译了二十分钟才送到市政厅。

钟途接过纸条,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然后他把纸条放在桌上,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苏文轩坐在对面,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