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天刚亮。
钟途趴在峡谷山上的一块突岩上,望远镜举了快二十分钟没放下。
西边平原上,戴英军的队列已经铺开。两万多人不再缩成行军纵队,而是以横面展开,黑压压的人头从左到右拉了快一千米宽。队伍推进得很慢,前面有工兵用刺刀扎地,每走一百米停一次。
但方向很明确——直奔喇叭口。
赵虎凑过来,声音压得低。
“来了?”
“来了。”钟途把望远镜递给他,“你看前锋后面那排车。”
赵虎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咂了下嘴。
“炮。妈的,比上次多。”
“二十四门。”钟途轻声说“翻了一倍。”
赵虎把望远镜还给他,摸了摸腰间的刺刀柄。
“钟哥,让我下去帮陈铁顶一顶——”
“不用。”钟途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陈铁的任务是拖时间、消耗弹药,不是死守。你和石勇的人在窄口后面待着,没我的命令,一个都不许露头。”
赵虎应了一声。
“好吧。”
——
喇叭口前方两公里。
戴英军停了下来。
罗伯茨在马上举着望远镜,把三道壕沟从左到右扫了三遍。壕沟里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数量。两翼山坡上的掩体伪装得不错,不开火也不知道在哪。
布朗宁策马到他旁边。
“将军,壕前三百米是雷区。上次我们在这种阵地上吃过大亏。”
罗伯茨没转头。
“你的建议?”
布朗宁顿了一下。
“先炮轰。二十四门炮全压上去,先炸雷区,再延伸打壕沟。至少轰半小时,把地雷炸掉一批,再派散兵前出试探。确认雷区清了,线列再上。”
罗伯茨把望远镜收起来,夹了下马腹。
“就按这个来。传令——炮兵前移,构筑阵地,所有炮口对准前方三百米雷区。”
命令层层传下去。二十四门野战炮被骡马拖到预定位置,炮手们在地上挖出浅坑、垫上圆木,炮架支稳。弹药箱一箱箱卸下来,码在炮位后方,一切有条不紊。
布朗宁盯着炮阵布设,又回头看了一眼峡谷方向。
喇叭口两侧的山坡安安静静,连鸟叫都没有。
——
陈铁趴在第一道壕沟的护壁后面,脑袋刚好露出壕沿。
他看到了那些炮。
二十四门。一字排开,炮口全冲着自己这边。
身边一个连长靠过来,声音发紧。
“团长,他们摆了多少门?”
“你不用数。”陈铁缩回脑袋,“等会儿炮响了,全部钻防炮洞,除了观察哨,一个都不许在壕里待着。听见没有?”
“听见了。”
“传下去,每个班都传到。不要乱跑,听指挥。”
连长应了一声,弓着腰跑了。
陈铁从怀里掏出一面小信号旗,冲山坡方向挥了两下——蓝旗,左右各一摆。意思是:全体隐蔽,不准暴露。
山坡上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上面的人看到了。
七点四十。
戴英军炮阵完成部署。
罗伯茨抬起右手。
“开炮。”
第一声炮响的时候,陈铁已经缩在防炮洞里了,外面就留两个观察哨。
二十四门炮分成三组,每组八门,交替射击。第一轮炮弹全砸在壕前三百米的雷区里。黑火药炮弹落地炸开,泥土翻飞,碎石横扫,偶尔能听到地下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压发雷被炮弹的冲击波震爆了。
陈铁蜷在洞里,圆木顶板上不断有土块掉下来,砸在后背和脖子上。他用胳膊护着脑袋,嘴里的牙咬得嘎嘣响。
八分钟后,炮火开始往后延伸。
炮弹从雷区跳到了第一道壕沟正面。
这一回近多了。
爆炸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的闷响,而是头顶炸开的巨雷。气浪从洞口灌进来,呛得人肺都要炸。有一发炮弹直接砸在壕壁上,土墙瞬间塌了一截,碎木板和石块往洞里倒。
旁边一个士兵叫了一声,被落石砸中了肩膀。
陈铁一把按住他的嘴。
“忍着!别出声!”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比陈铁预计的久。
最后几分钟,炮弹已经落到了第二道和第三道壕沟附近。戴英军的意图很清楚——先把雷区犁一遍,再把三道壕全轰一遍,不给你喘气的机会。
等最后一声炮响过去,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陈铁从洞里钻出来,满嘴的土。
第一道壕沟被炸得乱七八糟。胸墙塌了小半,护壁木板有几处断裂,壕底堆满了碎石和松土。但壕沟的主体还在,防炮洞救了命——他边上的一个班十二个人缩在几个洞里面,只有两个被落石砸伤,能走能动。
他探头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