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讲空话。”钟途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保住弟兄们,才守得住峡谷。”
石勇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所有伤员、俘虏,连同医护人员,全部随主力乘火车运回七标段。”钟途环视众人,“后方条件更好,便于救治,也便于看管。”
他最后看了一眼峡谷,转身走向火车。
马刀早已在车旁等候,脸上几道未愈的伤痂格外醒目。见钟途走来,他一言不发,翻身上车。
石勇率驻守弟兄列于铁轨两侧,沉默目送火车启动。
汽笛长鸣,白烟滚滚向东。
——
上午九点半。
火车尚未进站,山坳里早已掀起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回来了!是钟哥的火车——!!”
“咱们打赢了——!!”
赵虎靠着车厢壁打盹,被这一嗓子惊得弹坐起来,探头一看,当场愣住。
铁轨两侧,黑压压全是人。
矿工、劳工、妇女、扛着弟弟的半大孩子……上万张面孔从站台一直铺到视野尽头,每一张脸上都又哭又笑。
有人跪在铁轨旁磕头,有人抱着陌生人失声痛哭,有人把孩子高高举起,呐喊被欢呼声吞没,却没人在意——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活下来了,他们熬出头了。
赵虎低骂了一声,猛地偏过头,用袖口狠狠蹭了把眼眶。
火车还未停稳,人群已潮水般涌来。
钟途跳下车的瞬间,人群沸腾了!
“钟哥——!!”
“钟哥万岁——!!”
他被人群紧紧围住,几乎无法立足。来不及开口,无数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攥住他、触碰他,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周老根奋力拨开人群,冲在最前面。
这位向来沉稳的老人,此刻嘴唇哆嗦,眼眶通红,满脸皱纹拧成一团。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钟途。
宽厚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抖得像秋风里的芦苇。
“活着……”老人声音嘶哑,从胸腔里一字一顿挤出来,“活着回来就好……活着回来就好……”
钟途反手抱住他,手掌贴在老人颤抖的背上。
这双手他认得,老茧厚如树皮,掌纹里嵌着洗不净的矿灰。
正是这双手,撑起了后方十几万人的吃喝。
自己在前线厮杀的这些天,老头又睡过几个安稳觉?
钟途喉头一紧,一句话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