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山请张河再来,并不是为了求见赵德昭。
宋平回到议事厅,将医舍里的话转告给张河。
张河放下手里的册子。
“走一趟。”
胡万山和马三跟在后面。
陈道远还站在医舍门口。
他看见张河过来,先拱手行礼。
韩铁山已经重新躺下。
肩口的布带刚换过,药味还没有散去。
“张大人,我有一事相问。”
“你问。”
“为何不把我交回去?”
张河坐到榻边。
“赵德昭要的是一个能带回去的败将。”
“他不在乎你的伤。”
韩铁山沉默片刻。
“若我回去,能让沧州退兵吗?”
“不能。”
张河答得很快。
“他把你接回去,只会告诉军中,虎口隘不是败了,是将领暂时失手。”
“清河镇还在周烈手里。”
“他更不会因为接回你而停下。”
韩铁山闭了闭眼。
“那我留在这里,便成了你手里的牌。”
“你错了。”
张河看着他。
“你是俘虏,不是牌。”
“你若想留下,定州会给你饭吃。”
“你若想离开,我也会派人护送。”
韩铁山撑着榻沿坐起。
“你不怕我回去再领兵?”
“怕。”
张河没有回避。
“所以你回去之后,能不能领兵,不由你决定。”
“赵德昭要的是军心,不是你的命。”
韩铁山低头看着空下的衣袖。
陈道远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他来之前,只想着带韩铁山回沧州。
进了医舍后,这个念头已经没那么稳了。
张河起身。
“你养伤。”
“别替赵德昭担心。”
韩铁山抬头。
“张大人准备如何回文?”
“我会给他三条答复。”
陈道远立刻上前。
“能否先听我说几句?”
“讲。”
“韩将军不能交,虎口隘降兵不能全交,这两件事我能理解。”
“但第三条若写得太硬,赵德昭会立刻下令进军。”
“他本就在进军。”
张河走出医舍。
陈道远跟在后面。
“清河镇尚未稳住,周烈的粮车也接连受阻。”
“若此时再刺激沧州,南路会立刻加兵。”
“他加兵,粮道便会拉长。”
“拉得越长,越方便我们动手。”
陈道远停了停。
“张大人打算直接威胁粮道?”
“不是威胁。”
张河回头看他。
“是告知他会发生什么。”
陈道远抬手压住文书。
“沧州不会把这当成告知。”
“那就让他当成警告。”
议事厅内,宋平已经铺好纸。
张河坐到案前,提笔写下第一条。
“韩铁山留在定州养伤。”
“待伤势稳定,他可自行选择去留。”
陈道远听完,立即接话。
“赵德昭不会接受自行选择。”
“那是他的事。”
张河落笔不停。
第二条很快写成。
“虎口隘俘虏同样如此。”
“愿意留在定州者,登记入册,依军民规矩安置。”
“愿意离开者,发给口粮,安排人送出境外。”
“沧州不得强行索要。”
胡万山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已经遣散的人,也不可能再抓回来交人。”
张河点头。
“写上。”
陈道远看着纸面。
“这两条已经足够让赵德昭恼怒。”
“第三条呢?”
张河提笔停住。
厅内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沧州军若继续南进,华夏军将攻击其粮道。”
陈道远立刻抬头。
“请张大人换个说法。”
“粮道会受到阻截。”
“这样更稳妥。”
“我说的是攻击。”
张河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
“赵德昭若继续进军,华夏军不再只守定州,将专门攻击沧州军粮道。”
“这一句,原样带回。”
陈道远看着那行字。
“若他问攻击到什么程度?”
“让他自己猜。”
“若他问何时开始?”
“从他继续进军那天开始。”
陈道远将三条答复看了两遍。
他原本准备了一堆缓和话。
现在全用不上了。
“张大人,沧州正在等一个台阶。”
“我给了。”
“这也算台阶?”
“我没说让他下台阶。”
马三在旁边笑了一下。
“陈先生,他若不想挨打,自己会找地方停。”
陈道远没有争辩。
张河将文书封好,递给他。
“回去告诉赵德昭。”
“韩铁山活着,俘虏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