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没有喊人。
他蹲在帐帘口,半张脸露在外面,数那些火光。
一、二、三……十七、十八……
数不完。
远处的火把,排成一条弧线,正在往这个方向移动。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但节奏稳定。
不是冲锋,而是行军。
周德默默松了半口气。
要是突袭,不会举着火把过来。
他没有回帐篷,就这么蹲着。
一直蹲到那条火线,停在了远处,一片缓坡上,不再靠近。
对方在三里外扎了营。
周德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
他走到刘铁帐前,踢了一脚帐杆。
“醒着没?”
帐帘掀开一条缝,刘铁的声音传出来。
“早醒了。”
“看见了?”
“看见了,至少五六十骑。”
周德沉默了一会儿。
“巴图说的是,明早带大管事来,六骑。”
“现在来了几十号人。”
刘铁钻出帐篷,站到周德旁边。
两人都看着北面那片火光。
“慌吗?”周德问了一句。
刘铁想了想。
“不慌,要打早打了,不会举火把。”
周德点头。
“加一班岗,其他人正常睡。”
“明早见分晓。”
……
辰时。
天刚亮透。
北面的烟尘,比昨天大了十倍。
周德站在营地边沿,手搭在额前遮着光。
烟尘从草原,深处涌过来,宽度铺了有几十丈。
不是六骑,是几十骑。
队形整齐,分成三列纵队,前后间距一致。
有序行军,不是冲锋。
周德的手从额前放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刘铁,低声问了一句。
“多少人?”
“还在数。”
等烟尘再近一些,马队的轮廓,彻底清晰了。
周德数完。
六十骑。
最前面那匹栗色马上,一个壮硕的身影,远远举起右臂,挥了两下。
巴图。
那是上次约定过的友好信号。
周德转过身,对后面的人喊了一声。
“松弓,卸戒备,自己人。”
队伍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有人把已经搭上弓弦的箭矢取了下来,塞回箭壶。
六十骑渐行渐近。
领头的巴图,还是那副做派,离营地还有百步,就开始咧嘴笑。
但巴图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另一匹黑马上坐着个人。
身形不算高大,比巴图瘦一圈。
但坐在马上的姿态,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呼延赤。
六十骑在营地外,二十步处停下。
呼延赤翻身下马,周德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人的脸色,比上次凝重。
上回见面时,那种闲散的草原贵族,做派收了大半。
打招呼时嘴角,虽然带着笑,但那笑里压着一层东西。
眼下一圈青痕,连日没睡好的样子。
草原上出事了。
周德心里过了一下,铁勒部?
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没问。
不该他问的事情不开口,这是张河交代过的。
“呼延大人,一路辛苦。”
周德迎上去,拱了拱手。
呼延赤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辛苦。”
“倒是你们在这荒地上等了一晚,该我说声抱歉。”
“昨夜来得仓促,没来得及派人,提前知会。”
周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