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人做碗用了三天。第一天它从仓库里搬出一袋陶土,倒进盆里加水,用手揉。陶土是灰褐色的,硬得像砖,加了水之后变软变粘,手指按下去会留下指印。它揉了一个小时,揉到土里没有气泡,然后用塑料袋包起来放着。
第二天,它把陶土从袋子里取出来,揪了一块拳头大的,放在转盘上。转盘是它自己做的,木板下面垫了一个轴承,用手一拨能转十几圈。它把泥团按在转盘正中间,双手蘸水,握住泥团,转盘转起来的时候泥团在掌心里慢慢升高、变薄、向外扩。它用拇指在泥团顶部按了一个窝,窝越按越深,碗的形状出来了——口沿向外翻,碗壁厚薄均匀,碗底圆润。
它停了转盘,用细线贴着碗底切下来,把碗放在木板上晾。碗还是湿的,表面留着手指的纹路,一圈一圈螺旋状,从碗底转到碗口。
第三天碗干了。喜人用细砂纸把碗口磨平,用刻刀在碗底画了一个太阳。太阳的线条比之前那些碗粗一点,光芒长短不一,刻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有一道光芒斜了。它看了看,没有重刻,把碗放进窑里烧。
烧窑用了四个小时。窑是砖砌的,在后院角落,喜人用柴火烧的。火灭了之后它没有马上开窑,等了一夜。第四天早上把碗取出来,碗已经成了,白瓷色,表面光滑,碗底的小太阳因为刻痕深所以烧出来颜色更重,那道斜的光芒在太阳右上角,像多长了一根角。
喜人把碗放在桌角,和周小羽那个普通白碗并排摆着。
周小羽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她进门就看到了两个碗——一个自己的旧碗,一个旁边多出来的新碗。新碗碗底朝上,太阳图案露在外面。
“这个?”
“你的。旧碗放厨房当备用。”
周小羽把新碗翻过来,碗底那道斜光芒正对着她的眼睛。她用手摸了一下刻痕,凸起的瓷面在指腹下微微硌手。
“歪的。”
“刻的时候滑了一下。没重刻。”
“留着。歪的好看。”她把碗放正,碗底朝下放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前面。阿正看了一眼位置,筷子已经在碗旁边了,不用调。
王大拿端粥锅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新碗,又看了一眼周小羽。“你有碗了。”
“有了。”
“那算坐定了。”
周小羽没问什么叫坐定。她盛了粥,坐下来喝。旁边还是林黛玉和方远,三个人同时喝粥同时放下碗,和三天前一样。但这次周小羽没有先开口说话,她等所有人都开始喝粥之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几个煮鸡蛋。
“我煮的。一人半个。”
她把鸡蛋剥了壳,用筷子分成两半,半颗半颗地放在桌面上传过去。传到李苟圣的时候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软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