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草原上的雪停了,但寒风依旧刺骨。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北境铁壁防线,“狼牙堡”了望台上,王成裹紧棉大衣,透过“窥管”——一种格物院新配发的单筒望远镜——观察北方。
窥管视野里,五里外的枯树林静悄悄的,只有被风吹动的枝条和偶尔掠过的鸟影。但王成知道,平静往往意味着酝酿。
三天前,慕容芷在白水城称汗的消息已经传到边境。同时传来的,还有“来年南征”的宣言。狼牙堡的守军从那时起就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除夕也不例外。
“王队副,换岗了。”一名年轻哨兵踩着积雪上来。
王成放下窥管,活动了下冻僵的手指:“看到什么异常没?”
“没有,一切正常。”哨兵接过窥管,“就是……太安静了。往常这时候,总能看到慕容家斥候在林子边缘晃悠。”
王成心头一紧。反常即妖。
“加倍警惕。”他吩咐道,“我去跟都尉汇报。”
下了了望台,王成直奔指挥室。张魁正在沙盘前研究地形,几名什长围在周围。
“都尉。”王成行礼,“北面枯树林,今天异常安静,没有看到斥候活动。”
张魁抬起头,眉头微皱:“什么时候开始的?”
“据哨兵说,从前天午后就没再看到人影。”
张魁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天空阴沉,寒风呼啸。“不对劲……慕容家刚称汗,按理说应该更频繁地侦察施压,怎么会突然收手?”
一名老什长猜测:“会不会是天气太冷,他们也缩回去了?”
“慕容家的‘雪狼骑’专挑冬天活动,不怕冷。”张魁摇头,“更可能是……他们在准备什么。”
他回到沙盘前,手指点着狼牙堡周边地形:“我们东侧二十里是‘鹰嘴崖’,西侧三十里是黑风口。如果慕容家要试探,这两个方向都有可能。”
“都尉,要不要派侦察队出去看看?”王成问。
张魁沉思片刻:“派两队,每队十人,往东西两个方向各探十里。带上烟火信号,发现敌情立刻回报。记住,以侦察为主,避免交战。”
“是!”
王成主动请缨带西队——黑风口方向他熟悉。张魁批准了,同时派另一名老什长带东队。
一刻钟后,两支小队悄悄出堡。王成带着老刀、石头和七名精锐斥候,沿西侧山脊线前进。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很费力,但他们训练有素,速度并不慢。
“王队副,”老刀压低声音,“如果真碰上慕容家的大队人马,咱们怎么办?”
“按预案:一人回报,其余人分散隐蔽,用弩机迟滞,然后交替撤退。”王成早已想好,“但我觉得,今天可能不是大队人马。”
“为什么?”
“太安静了。”王成说,“大队人马行动,不可能完全隐藏踪迹。我怀疑……是小股精锐,进行某种特殊任务。”
石头舔舔嘴唇:“比如……偷袭?”
“有可能。”
小队在沉默中前进了一个时辰,抵达黑风口外围。王成示意众人隐蔽,自己用窥管观察下方通道。
还是静悄悄的。但雪地上,似乎有些不对劲。
“老刀,你看那儿。”王成把窥管递过去。
老刀仔细看了一会儿:“雪被翻动过……虽然做了伪装,但痕迹太新。有人过去不久,而且刻意掩饰了脚印。”
“多少人?”
“不好说……但从翻动范围看,不少于三十人,都是步行。”
步行?慕容家的骑兵为何下马步行?王成心中疑云更重。
“继续往前,小心。”他下令。
小队又往前摸了两里,来到黑风口通道的中段。这里地形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通道宽度不足二十丈,是绝佳的伏击点。
王成忽然停下,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在几块岩石的阴影处,雪的颜色略有不同——不是纯白,而是带点灰黄。
他用手套小心拨开表层积雪,下面露出一小撮碾碎的枯草,还有……几粒黑色的颗粒。
捡起来闻了闻,有股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石头凑过来。
“不知道。”王成用油纸包好,收进怀里,“但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继续前进,保持距离。”
又走了半里,前方出现一个弯道。王成示意小队停下,自己贴着山壁,小心翼翼探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