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将至，月隐星稀。

天枢岛西南三百里外的暗礁区，在夜色中如同潜伏的巨兽脊背，偶尔有浪花拍打在漆黑的礁石上，炸开惨白的泡沫。海风带着刺骨的湿冷，呜咽着掠过海面。

破浪号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灵光，如同幽灵般滑入这片危险的水域。船体表面，铁罡新布置的“暗流消音阵”与“光影折射符”同时运转，让法舟几乎与黑暗的海水融为一体，只有船首一盏特制的、光线凝聚如针的“深水探灯”，切开前方的浓重墨色。

柳听潮站在船头，手中托着那枚潮汐贝符，闭目感应。贝符表面的蓝光如呼吸般明灭，与远方某处传来几乎同步的潮汐脉动。

“就是前面那片最大的环状礁盘。”柳听潮睁开眼，指向左前方，“入口在礁盘中心的水下漩涡下方。每次小潮退去、新潮未起的间隙，漩涡会短暂停滞约三十息，那是唯一的安全进入窗口。”

青泉看向手中的潮汐星晷。晷盘上，代表潮汐的银针与代表星象的金针正缓缓靠近，即将在刻度“子正三刻”重合。

“还有半柱香。”他沉声道，“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下潜。”

众人最后一次确认：深潜法衣贴合无误，避水珠挂在胸前，随身法器、丹药、符箓触手可及。破浪号的水下潜行模式也已激活，船体两侧伸出鱼鳍状的灵能推进翼。

潮汐星晷上，双针重合。

前方的环状礁盘中心，原本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水流静止，露出下方一个幽深、直径约三丈的圆形洞口。洞口边缘的礁石上，依稀可见古老的人工雕琢痕迹，以及一些早已模糊的符文。

“就是现在！进！”柳听潮低喝。

铁罡全力催动推进法阵，破浪号如同一条敏捷的大鱼，头下尾上，猛地扎入静止的漩涡，冲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就在船尾没入洞口的刹那，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漩涡恢复旋转，狂暴的水流重新封死了入口。

洞内并非笔直向下，而是一条倾斜的、蜿蜒曲折的水下隧道。隧道岩壁光滑，覆盖着厚厚的发光苔藓，提供着幽蓝的照明。水流平缓，但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拉着船只向深处滑去。

“秘道本身是一条上古海族开凿的洋流加速通道。”柳听潮解释，“顺着吸力走就行，别试图逆流或改变方向，否则会被卷进岩壁的暗流陷阱。”

破浪号在隧道中安静滑行，只有水流与船体摩擦的细微声响。隧道时而宽阔如殿堂，时而狭窄仅容船身通过。两侧岩壁上，偶尔能看到巨大的、早已石化的海兽骨骼嵌在其中，或是一些残缺的壁画，描绘着海族朝拜巨龙的场景。

“这些壁画……朝拜的龙，和螭吻图鉴上的很像。”苏晓指着岩壁上一条盘踞在漩涡中的龙形生物。

“看来这条秘道，很可能就是上古海族朝见螭吻的‘祭道’。”青泉若有所思，“我们走的，是当年祭祀者之路。”

航行约一个时辰后，隧道前方出现岔路。

一条向左，水流平缓，岩壁苔藓光亮；一条向右，水流湍急，黑暗中隐约有猩红的光点闪烁，如同野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