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狭长,笔直向下。
灰眉老太监走得很慢,每隔十几步便会停顿片刻,似乎在等待墙上血石依次亮起。
周恒始终保持二十丈距离。
这里的石壁混入了某种暗黑矿砂,神识触及之后,感知便会迅速变得迟滞。越向深处延伸,四周越像一团黏稠泥沼,不断拉扯他的神魂。
“难怪柳清月只能察觉异常,却找不到具体位置。”
周恒心中暗道。
皇宫本就是凡俗之地。
寻常筑基修士来到此处,不会大张旗鼓展开神识。即便偶然探查,也会被外面的幻阵引偏,根本想不到一座废院下方,竟然藏着如此规模的地宫。
他目光扫过两侧石壁。
暗黑矿砂只是遮掩。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岩缝中那些细密血纹。
血纹时隐时现,每隔数丈便与地面暗槽相连。槽中积着发黑血垢,部分地方甚至凝成厚厚一层,显然曾有大量鲜血从这里流过。
周恒脚步没有停,脸色却逐渐沉了下来。
“十六名皇族宗亲。”
“未必就是全部。”
血垢积累的年月,远超两年。
柳清月查到的十六人,只是近两年被篡改身份记录的人。更早之前,恐怕还有许多失踪者,只是他们地位更低,或者根本无人追查。
幻璃紧跟在他身侧。
银紫瞳光已经收敛到极致,只偶尔从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微光。它将沿途隐藏阵纹的位置传入周恒识海,让两人始终走在气机最薄弱之处。
石阶尽头,出现一条狭长甬道。
空气明显闷热起来。
甬道两侧堆着数十只黑漆木箱,样式与老太监手中的一模一样。部分木箱已经打开,里面装满淡黄色香料与切碎的深褐木屑。
周恒只闻了一下,便认出两种材料。
安神香。
镇魂木。
前者让活人心神迟钝,后者能够稳固魂魄,也能压制怨魂躁动。
单独使用都称不上邪物。
可数十箱堆在地宫中,作用便截然不同。
“不是为了让人安睡。”
周恒看着甬道深处飘出的白烟。
“是怕他们的惨叫和怨念传出去。”
一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沉默了片刻。
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一股沉闷压抑。
不是灵压。
而是大量人死在此处后,残留的绝望被香气死死压在地下,无法消散,也无法被外界察觉。
灰眉老太监将木箱放到甬道旁,随后取出一块暗红木牌,递给前方守门之人。
那是一名脸色蜡黄的中年内侍。
同样没有修为。
他的双眼却异常呆滞,接过木牌时,动作像是早已重复了千百次。
铁门打开。
老太监放下木箱,原路返回。
周恒与幻璃退入一处凹陷石壁。
老太监从两人面前走过,宫灯昏黄光芒映在脸上,却照不出半点真实情绪。
“被剜掉记忆,还要继续替仇人运东西。”
周恒目送他远去。
“留他一命,未必比杀了他轻松。”
但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
老太监一旦失踪,地宫立即会察觉异常。
周恒压下杂念,继续看向守门内侍。
内侍把新送来的香料搬到墙角,又点燃几座铜炉。
淡白烟雾缓缓升起。
幻璃看了他片刻,传来一道更加冰冷的意念。
此人识海中的缺口更大。
大半记忆已经消失,只剩下开门、搬香、守卫这些简单念头。与其说是活人,不如说是一具仍会呼吸的傀儡。
周恒眉头轻轻皱起。
幕后血修没有直接杀死这些宫人。
不是仁慈。
而是活人更适合隐藏。只要他们还会行走、应答,宫中其他人便不会发现异常。
“手段倒是细。”
他在心中冷笑。
“就是不知遇上真正硬骨头时,还能不能这么从容。”
等内侍坐回门边,周恒与幻璃借烟雾遮掩,穿过铁门。
前方是一座圆形石厅。
周恒刚刚踏入,脚步便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