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锤是午后过来的。
他手里攥着一根约一臂长的铁条,银灰色表面有细密的锤击纹。铁条在约三分之一处被反复锻打成了一个固定的弯折,弧度均匀,从弯折点向两端保持平直。他把铁条递给燧的时候,铁条刚靠近火门柱柱面,弯折处忽然朝柱面方向偏转了一线,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轻轻推了一下。
“它自己弯了。”石锤盯着铁条看了一遍。
燧接过铁条翻看。弯折处的弧度没有变化,但整根铁条在靠近柱面时朝柱面方向整体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她把铁条拿远了一臂距离,铁条回到原位。再靠近柱面,铁条再次偏转。反复三次,每次靠近柱面铁条都会朝柱面方向弯一线,离开就恢复。
“铁条在追柱子。”燧把铁条贴到柱面上。贴上去的瞬间铁条弯折处的内侧从银灰色转为浅青灰色,和柱面东侧芽尖的颜色一致,持续了约三息之后回落到银灰色。她把铁条拿开,内侧的青灰色光痕在离开柱面之后缓缓暗去,但比刚贴上去时浅了一线。
“它不光是弯。它的颜色在碰柱子的时候会变。”
沈墨蹲到旁边把手掌贴到铁条弯折处。光束扫过之后确认了铁条内部的晶格结构在靠近火门柱时发生了微弱的取向变化,从无序排列转向朝柱面方向倾斜,和柱面五条纹路的走向保持着一致的取向角。他把光束收回来的时候掌心线纹亮着稳定的光,和铁条的亮度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铁条里面在追柱子的方向。晶格朝柱子转,所以整根条朝柱子弯。”
小巨人蹲到石锤旁边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碰了一下铁条末端。灰白色指尖接触铁条的瞬间,铁条从接触点向弯折处短暂地亮了一趟然后暗回,和柱面东侧芽尖的节奏同步。它把手缩回来之后朝燧“咕”了一声。燧翻译道:“它说铁条在追柱子上的那条青灰线。它想和那条线接上。”
当天午后,燧把铁条放在柱面东侧芽尖末端旁边。铁条弯折处朝柱面方向偏转的幅度在贴近芽尖位置时达到了最大,弯折点的内侧和芽尖末端之间仅隔了约半指的距离。她把手掌贴到铁条和芽尖之间的柱面上感受了片刻——铁条内部的晶格取向和芽尖内部的青灰色物质之间存在着持续的微弱的相互牵引,从铁条向芽尖方向持续偏移,从芽尖回返。
“铁条想和芽尖接上。芽尖也想接铁条。”
沈墨蹲到旁边看了一遍铁条和芽尖之间的间距。半指的距离在铁条持续朝柱面偏转的过程中缓慢缩短,速度极慢但稳定,像一枚正在被从两侧同时牵拉的端口正在以自身的节奏逐步接近。“它在往芽尖那边走。和芽尖当初往柱腰走一样,只是这次是铁条在动。”
当天傍晚,燧把铁条从柱面东侧拿开了一臂的距离。铁条离开柱面之后弯折处的青灰色光痕持续亮了一段时间才暗去,内侧的银灰色比刚打出来的时候更亮了一线,表面的锤击纹在靠近柱面的过程中变得更密更均匀。石锤蹲在旁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打铁条的时候锤击纹没这么匀。是柱子把它弄匀的。”
当天夜里,燧把铁条放在火门柱基座旁边观察了一整夜。铁条在基座旁边持续保持着稳定的状态,弯折处的青灰色光痕在夜色中持续亮着极微弱的光,和柱面东侧芽尖的节奏保持着同步。她把手掌贴到铁条弯折处感受了片刻——铁条内部的晶格取向在离开柱面之后没有恢复原来的无序排列,而是保持在了朝柱面方向偏转的角度上,像一枚被从柱面上持续校准过的端口正在以自身的节奏逐步调整自身的取向。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冷绿色痕迹——南端分支的末端多出的灰白色痕迹从三指半宽扩展到了约四指宽,边缘的暖银色描边从青灰白色转为带铁条轮廓的青灰白色。
沈墨蹲到她旁边把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线纹。线纹在夜色中持续亮着稳定的光,南端分支的末端外侧那片青灰白色痕迹的边缘从芽尖末端位置向柱面东侧延伸出了一小段带铁条轮廓的青灰白色光带。“我手上也画上了。铁条追柱子的事也进了路线图。”
小巨人蜷在燧脚边翻了个身,灰白色的圆脑袋枕在燧的兽皮裙角上。它翻身的动作让掌心里那粒冷绿色光点短暂地亮了一瞬然后暗回。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续亮着稳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窝弧线在夜色中微微下弯。石斧部落方向传来石锤后来补打的密锤声和刀疤男偶尔落下的重锤声。西侧林地方向的树冠在夜风中持续摆动,藤末端的七片叶子、倒树内部的光核、穹顶内部的冷绿色光共同亮着稳定的光。南端空腔里的灰白色核在夜色中持续旋转着,从核向北延伸出的灰白线在地底连成了一条从南到北的完整脉络,末端连接着火门柱柱根凹槽里的种子。铁条在基座旁边持续亮着弯折处的青灰色光,和柱面东侧的芽尖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两者之间隔着的半指距离在夜色中缓慢缩短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