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的第一件事,是烧陶片。
燧天没亮透就醒了,蹲在灶台边用昨晚调好的湿陶泥捏了一片比手掌略小的薄板。她捏的时候很仔细,边缘用手指蘸水抿得圆润光滑,四角削成微微的弧形,刚好能贴合茎管口的形状。沈墨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陶片放在炭窑边缘烘着了,双手拢在窑口上方耐心地等它慢慢干透。
不用烧硬,半干就行。硬了太脆,折了就没法用了。燧说。
小巨人蹲在旁边看烘陶片,看了一会儿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粒打磨过的小骨珠放在陶片旁边。燧低头看了一眼骨珠,把它拿起来在陶片表面轻轻滚了一圈,陶面上留下了一道浅痕。你要画个记号在上头?
小巨人点了点头,指着骨珠滚过的那道浅痕了一声。燧又用骨珠在陶片另一角滚了一次,两道浅痕平行排列。她看了看两道平行的痕迹,满意地点了头。
你给它留了个印。沈墨蹲下来说。
让它知道这片陶是从这边去的,有人碰过。
陶片烘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从微湿转成了半干,质地柔韧但不易碎。燧把它从炭窑边取下来放在石桌上晾了一会儿,等它凉到能用手握的温度,然后从灶台边拿起炭条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寒,这是第一片送你的信。燧。
写完她又想了想,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手指还没长齐的话,明天继续长。
沈墨看了字的内容,笑了一声。你在催它长手。
我说的是继续长
两人把陶片卷成比茎管口径略细的筒状,沈墨蹲在茎管口旁边,把陶卷慢慢放入管口。陶卷在入管约一臂深的时候碰到了阻力停了一下,沈墨轻轻转了一下角度重新推入,这次顺了。他感觉到陶卷在管壁内部滑行了约三尺深之后被什么东西轻轻接住了——像一只手掌从管道的另一端托住了卷体,温柔但稳固。
到了。沈墨收回手看着管口。管壁内部在陶卷送达的瞬间闪过一线极淡的蓝灰色光,从管口一路向下没入深处,像一盏灯被从一端点燃之后一路烧到了另一端。
燧蹲在管口旁边把手掌贴在管壁外侧感受了一下。它在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