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把摊子收了,揣着胡大柱给的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溜溜达达往城北走。
城北跟城南不一样。城南乱哄哄的,码头、货栈、赌场、暗娼扎堆,是吴彪和胡大柱这种人盘踞的地盘。城北安静,青石板路干干净净,两旁种着槐树,走到头就是县衙。
县衙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字。门廊下坐着个打盹的衙役,腰间的佩刀歪到一边。
张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急着上前,反而在对面的茶棚里要了壶茶,慢慢喝。
“宿主你在等啥?”
“等个时机。贸然上去说自己能预知未来,要么被当神棍轰走,要么就被当成妖人抓起来。得有件事让他亲眼见一见。”
正说着,县衙侧门忽然开了,一个穿青袍的中年文官急匆匆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个衙役。那文官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攥着张纸,边走边看。
张博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纸上那抹隐约的红色印泥上。他的预感触发了,眼前闪过一个画面:明天午时,城西河面上飘着一具浮尸,仵作验过后发现是被人勒死的,脖子上有道紫色的淤痕……
“唱唱,这个人是谁?”
“宿主你等一下,我查查原主记忆……啊,这是本县县令沈文。他手里那张纸应该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报案文书,城西河边捞上来一具男尸,身份不明。”
张博放下茶钱站了起来。
他走到县令面前,拱了拱手:“沈大人留步。”
沈文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灰布长衫,瘦瘦的,看着像个穷读书人:“你是?”
“在下苏望,在城南摆摊算命的。”张博笑了笑,“沈大人是为城西那具浮尸发愁?”
沈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张博压低声音,“我还知道,明天午时同一段河面上,会再浮上来一具。脖子上有紫色勒痕,跟今天这具一样。”
沈文猛地抬头盯着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大人不信的话,明天午时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我说准了,请大人到城南‘苏半仙’的摊子上来一趟。如果没说准……您把我当妖言惑众抓了也行。”
张博说完又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留沈文站在原地脸色变幻。
第二天午时,张博照常坐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茶碗和签筒,像个普普通通的算命先生。
约莫午时三刻,他看见沈文带着两个衙役急匆匆从街口跑过去,方向正是城西。张博端起茶碗慢慢喝了口茶,什么也没说。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沈文又急匆匆地从街口跑回来。这次他没去县衙,直接拐到了张博的算命摊子前。
“你!”沈文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你怎么知道的?城西河面上……真的有第二具!一模一样的勒痕!”
张博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坐下:“沈大人别慌,我慢慢跟你说。”
沈文一屁股坐在那张瘸腿凳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使劲喘气。他盯着张博的眼神里既有震惊,又有一种抓到了救命稻草的迫切:“你快说!这是怎么回事?连环杀人案?还是有人故意抛尸?”
“沈大人,”张博给他倒了碗茶,“你先喝口水,听我慢慢讲。我的本事呢,就是偶尔能提前看到一些事情——不全是,零零碎碎的。昨天看到你拿文书出来,我眼前就闪过今天午时的画面。两具浮尸,同一种死法,说明这个凶手杀了一个不够,还要杀第二个。”
“那后面还有没有?”沈文的声音都绷紧了,“还会不会再浮上来?”
张博闭上眼,把心神沉入预知。
画面浮现——同一段河流,三天后的清晨。这次不是尸体,而是一个人趁着天亮之前在岸边埋什么东西。那人穿着夜行衣,身形不高,动作极快,埋完东西就走。张博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但画面太模糊了,只能看到对方左耳垂上有一颗黑痣。
他睁开眼:“三天后的清晨,天刚亮的时候,凶手会去岸边埋东西。具体位置……沈大人,城西那段河岸,有没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干朝水面斜着长的那种?”
沈文想了想:“有!那棵树很好认,整段河边就那一棵歪的!”
“那棵树往南走二十步左右,他会在那里埋东西。具体是什么我看不清,但肯定跟案子有关。沈大人到时候提前埋伏,别惊动他,等他走了再去挖。”
沈文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看着张博的目光变得复杂,既有感激,也有一丝忌惮:“苏先生,你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会在街上摆摊?”
张博笑了:“因为以前没人信我,信我的人我都信不过。”
沈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朝张博郑重地拱手一礼:“苏先生,如果三天后案子破了,沈某必有重谢。”
“谢不谢的再说,”张博摆了摆手,“沈大人要是真觉得我有用,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街边摆摊的苏半仙,随时恭候。”
小主,
沈文走了之后,唱唱在张博脑子里兴奋地打滚:“宿主你这步棋走得太妙了!直接搭上县令这条线!以后吴彪和胡大柱再想动你,就得先掂量掂量县衙这层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