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世界十五加载完成!欢迎来到——“好朋友的免费司机”!】
传送的眩晕感过去之后,张博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胸口。
平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差点没当场给系统磕一个。
【怎么样宿主,这回是个纯爷们儿了吧?】唱唱的声音里带着邀功的意味。
“这还差不多。”张博活动了一下脖子,低头打量自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腕上挂着一串车钥匙,车标是大众的。手背上有几道新旧交错的划痕,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机油。
看来原主是个爱车的人,而且经济状况不太宽裕。
他开始接收记忆。
原主叫孙磊,二十七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员,工资不高不低,但胜在稳定。三年前咬咬牙贷款买了辆二手速腾,从此过上了“有车一族”的光鲜生活。
当然,“光鲜”是对外人而言。实际上,自从他有了这辆车,他的人生就变成了一场没完没了的免费代驾服务。
他的发小赵明远,从幼儿园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在张博记忆里占据了大量篇幅。赵明远在保险公司做销售,嘴巴能说会道,就是手头永远紧巴巴的。孙磊买车之后,赵明远第一个跑来蹭车,理由是“咱俩这么多年兄弟,你买车不得让我坐坐?”
坐坐,然后就没完了。
半夜两点,赵明远在酒吧喝多了,一个电话:“磊子,过来接我呗,我打车打不着。”孙磊从被窝里爬起来,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车去接他,油钱自己掏,送到他家楼下还要被他老婆数落两句“你们又喝这么晚”。
周末赵明远说要带女朋友去郊区农家乐,临时找不到车:“磊子你反正也没事,陪我们去呗,油费我出。”结果回来的时候赵明远在后座呼呼大睡,油费提都没提,孙磊还倒贴了一顿农家乐的午饭钱。
再后来,赵明远学会了一个经典句式:“磊子,我有个朋友/同事/客户要……”然后就变成了孙磊的车接车送各种“赵明远的熟人”。有时候是送他的客户去机场,有时候是接他表妹从火车站回来,有时候干脆就是帮人拉点东西。
孙磊一开始不好意思拒绝,后来是不敢拒绝。赵明远是他朋友圈里的核心人物,所有的局都是他组的,所有的资源都在他手里。孙磊怕拒绝了,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记忆里有几个让张博血压飙升的场景。
去年冬天,凌晨四点,赵明远打电话来说他爸突发心梗,让孙磊帮忙送医院。孙磊二话没说开车过去,把人送到急诊,忙前忙后跑了大半夜。结果第二天赵明远发朋友圈,配图是病房里的输液瓶,文案写着:“今天差点失去最重要的人,感谢老婆的陪伴和鼓励,有你在真好。”
孙磊在那条朋友圈,连个名字都没有被提到。
还有一次,赵明远借孙磊的车去谈客户,说撑场面用。回来的时候车屁股蹭掉了一块漆,赵明远说“没事儿,改天我帮你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孙磊自己掏了八百块去喷漆。
类似的“小事”数不胜数,就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两下不致命,但攒了三年,已经把原主割得只剩一副空壳。
【原主最后怎么了?】张博问。
【唉,最后原主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身心俱疲,上班精神恍惚出了差错,被物流公司开了。失业之后赵明远就没再联系过他,彻底成了朋友圈里的透明人。他卖了车还贷款,回老家种地去了。那个曾经把他当“私人滴滴”的圈子,没一个人送他。】唱唱说完,难得地沉默了。
张博听完,坐在原主那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上,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二手速腾,车漆有些褪色,但擦得很干净,一看就是精心保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