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张博约了陆远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陆远比他哥小三岁,今年二十九,长相跟陆辰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陆辰走到哪儿都是一副我是老板的派头,陆远却穿着件普通的灰色T恤,坐在角落里翻手机,看见张博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周助,这边。
张博走过去坐下,点了一杯美式。两人寒暄了两句,陆远开门见山:你说有事找我聊,什么事?
张博也不拐弯:陆总,您知道您哥最近跟星辉签的那个合同吗?
陆远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知道。八千万的项目,被星辉塞了一条独家供应条款,公司要多付两千万。我爸气得不行,昨天在家摔了个杯子。
您觉得这事儿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陆远喝了口咖啡,董事会肯定要问责,我哥这段日子不好过。但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更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张博看着他:如果我说,这件事本来可以避免的呢?
陆远放下杯子,眼神变了。
什么意思—
张博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去:签约那天,我准备了一份法务审核意见书,在陆总出发去签约之前发给他的。里面明确标注了那条独家供应条款的风险。但陆总当时在忙别的事,没看。后来他让李副总去签,李副总也没看。
陆远翻开那份文件,快速扫了一遍。法务部的红笔标注得很清楚:该条款将导致公司未来三年成本增加约两千万,建议删除或增加解约条件。
你当时发给陆辰了?
发了。张博把手机邮件截图翻出来,时间戳清清楚楚,下午两点三十七分发的,签约是晚上七点。陆总一直没回邮件。
陆远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封邮件,沉默了很久。
周明,他抬起头,你找我聊这些,是想让我干什么?
张博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咖啡,慢慢放下杯子:陆总,盛华的股权结构我了解过。您父亲手里握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您哥握着百分之十八,您手里是百分之十二。剩下的在几个老股东手里。您父亲明年打算退下来,接班的人选——表面上已经定了是您哥。
陆远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您哥最近的表现,董事会都看在眼里。张博继续说,去年他为了谈恋爱,把一个三千万的项目拖了两个月,最后还是您父亲出面才谈下来。今年又出了星辉这事儿。股东们不是瞎子。
陆远终于开口:你希望我争?
不是希望您争,张博放下杯子,是机会已经到您面前了,您不争,它就过去了。您哥是个有能力的商人,但他近两年的心思没放在公司上。而您,在国外读了MBA,回来之后在一家小公司干了两年副总,该积累的也积累够了。您差的只是一个让董事会看到您的机会。
陆远沉默了好一会儿。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外面的天阴着,像要下雨。
周明,陆远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你是我哥的助理,按理说应该站他那边。
陆总,张博笑了笑,我是盛华的员工,不是您哥的私人物品。公司好,我才好。至于您哥那边——我跟了他五年,该干的活我干了,该背的锅我也背了。我帮他挡了多少事,他心里清楚。可去年我胃出血住院,他连个果篮都没送。您说,我有什么理由非得站他那边?
陆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周明,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我这个人没别的长处,张博站起来,把手伸过去,就是实在。陆总,如果您有意向在董事会那边崭露头角,我这边有些信息和资源可以帮您。您考虑一下,随时联系我。
陆远也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行。我考虑考虑。
张博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开始下小雨。他撑开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莉发来消息,说今晚值夜班不回来了,让他自己解决晚饭。
他回了个,骑上电动车回家。
【宿主!陆远的态度我看明白了——他有想法,但还在犹豫。毕竟他哥现在是明面上的接班人,他要真去争,父子兄弟之间不好看。】
不急,张博把电动车停楼下锁好,他犹豫他的,我这边该铺垫的铺垫完了。接下来就看陆辰自己怎么作。
【您说是指……?】
张博上楼开门,换鞋进屋:你想想,星辉那个合同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董事会那边肯定要问责。陆辰现在最该干的事是什么?是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把剩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拿出态度来让董事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