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侧殿。
嬴政打开铜匣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第三张帛条的边角。帛条是空白的。
他翻到第四张。也是空白。
两页。中间隔着第五张,第五张有字。他的字,朱笔批注,日期是今天。
他把五张帛条从匣中取出来,按日期排。
第一张,五日前。“鬼锻岛重铸第三日,新阀脱模,陈器报压力测试通过。”记得。
第二张,四日前。“张良提交命令责任附则终稿,扶苏签发试行。”记得。
第三张,三日前。空白。
第四张,两日前。空白。
第五张,今天。“辰时醒,粟粥一碗,蒸饼两块。批阅户部田亩清丈奏四份。”
嬴政盯着那两页空白。
他的手搁在帛面上,掌心干燥,指腹感受着帛纸的纤维纹路。空白处连折痕都没有。不是写了擦掉,是从未动过笔。
两天。
他丢了两天。
嬴政把帛条放回匣中。动作很慢,一张一张叠好,边角对齐。盖上盖子,锁扣扣紧。
铜栓合上的声音在空殿里很轻。
他坐了一阵。然后拿起案角的铜铃,摇了一下。
蒙毅从殿外进来。脚步平稳,行礼,抬头。
“三日前和两日前,朕做了什么。”
蒙毅的脊背没有僵。他侍奉二十年,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三日前,陛下辰时用膳,巳时批奏两份,午后在御花园散步两刻钟。申时召见少府文吏核对南阳铁料入库数。”
嬴政听着。
“两日前,陛下卯时起身,服药后批奏两份。午后与陆广商议用药剂量。酉时用膳,戌时入寝。”
嬴政的目光从蒙毅脸上移开,落在窗框的铜面上。
用膳,批奏,散步,会见。
全是他该做的事。
他都做了。
他一件都不记得。
蒙毅站在原处,没有补充,没有安慰。他的手垂在身侧,等着。
嬴政从案角抽出一张空白帛条。裁成窄条。提笔。
“朕不在的两天,大秦没有塌。”
写完,放进铜匣最上层。
蒙毅的目光扫过那行字。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嬴政把笔搁回砚台。声音平,语速不快不慢。
“今后所有御批奏疏,你当日抄录副本。”
蒙毅抬头。
“副本存你处。若朕遗忘,可凭副本核验当日政务。”
蒙毅的笔已经在袖中摸出来了,他准备记。嬴政继续说。
“原批与副本不一致时,以原批为准。”
这句话落地,蒙毅的手顿了半息。
以原批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