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山烽燧,第三日。
扶苏是被干渴痛醒的。
喉管干涩发紧,干裂的嘴唇一动便渗出鲜血。他强撑着右手坐起,左肩的箭伤瞬间撕裂,冷汗刷地浸透了里衣。
他大口喘息了数次,才勉强缓过劲来。
烽燧角落,放着半桶浑水。
桶底沉着厚厚的泥沙,水面漂浮着暗红的血丝。那是禁卫换药时倒回的血水——没办法,绝境之中,水比血更金贵。
扶苏扶着冰冷的石壁站起,目光扫过烽燧。
十七名禁卫。
不,只剩十四个能战的了。
角落里躺着三个重伤员。一个大腿被弩矢贯穿,高烧胡话不断;一个左胸中刀,呼吸间尽是血泡翻涌的杂音;还有一个被落石砸断脊椎,腰部以下彻底失去知觉。
十四名残兵分成三组,死守三面墙垛。剩下两人负责照顾伤员,轮换分配那半桶要命的血水。
扶苏走到北墙垛口,蹲下身子。
烽燧外,两百多名伏兵的营地散在北坡。篝火升腾,烤肉的油脂滴落声隔着几十丈远清晰可闻。
围而不攻。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扶苏的手指死死抠住墙砖,指甲崩断渗血却毫无察觉。
脚步声靠近,蒙山从东墙方向走来,身形踉跄。
他右肋的箭伤一直在往外渗血,腰带死死勒了三圈也无济于事。后腰那支箭伤更致命,根本无法坐下,他已经硬生生站了一天一夜。
“太子,他们动了。”
扶苏抬眼望去。
北坡营地,五十多名伏兵集结完毕,扛着简易木梯,正借着掩护朝烽燧方向急速推进!
试探性进攻!
扶苏猛地回头,目光扫过十四张满是血污的脸庞,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甲组守北墙!乙组东墙策应!丙组备滚石,听我号令!”
秦风教过他:怕了还敢站在前面,就不算怕!
蒙山拔出战刀,死死堵在北墙缺口,深吸了一口气。
敌军冲到墙根的瞬间,蒙山怒吼如雷,抱起百斤滚石狠狠砸下!
轰的一声巨响,木梯断裂,碎石裹着血肉将底下数名伏兵砸翻在地!
三面残墙上,禁卫的弩矢如毒蛇吐信,精准钉入敌军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