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没有停步。
秦风拄着木棍追出两步,左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蒙毅从侧面伸手,被秦风一把甩开。
“陛下。”
嬴政停了。
秦风的声音里带着血腥气——刚才那一摔,嘴唇磕在铁护腕上,破了。
秦风抹掉嘴角的血,撑着木棍站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陛下的脑子在烂。”
嬴政转过身。
秦风盯着他,一字一顿:“前天朝会后半段,陛下已经想不起来了。长途奔波,颠簸劳顿,噬魂引的侵蚀速度会翻倍。陛下现在出发,到陇山的时候,可能连自己为什么来都忘了。”
嬴政的目光落在秦风身上,冷得能冻死人。
“你的手,”嬴政的声音很平,“已经是死人的手。”
秦风的左臂垂在身侧,手指蜷曲扭曲,月光下泛着一层青灰色。右手戴着铁护腕,血痂斑驳,食指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你连站都站不稳,”嬴政往前走了一步,“去了是送死。朕问你,你到了陇山,能拔剑吗?能上马吗?能把扶苏从烽燧里背出来吗?”
秦风张了张嘴。
“你不能。”嬴政替他回答了。
“陛下也不能。”秦风的嗓子沙哑,“陛下到了陇山,万一断片,万一忘了自己在哪——”
“够了。”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秦风闭了嘴。
两个人隔着三步对峙。一个拄着木棍,一个鬓角染霜。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上,交叠在一起。
沉默持续了五息。
嬴政开口,语气忽然变了。低了,慢了,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扶苏出发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秦风愣了。
嬴政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西方,投向陇山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回忆什么。
一息。
两息。
嬴政的瞳孔涣散了。
秦风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横扫六国的眼睛,在那两息之间失去了所有焦距,像一盏被人拧灭了的灯。然后又亮了。
嬴政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刚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在用疼痛把自己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