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毕业证不到三个月,风向骤变。
先是学校停课闹革命,老师们被要求写检查。沈明心的语文老师——那位总夸她作文写得好的陈老师,因为说过“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被贴了大字报。
接着,沈青山厂里也开始乱了。有人贴大字报,说沈青山是“走资派”,理由是他“只抓生产,不抓革命”。
沈青山很冷静。他把所有大字报收齐,贴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旁边附了一张纸:“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欢迎大家批评监督,但生产任务必须完成,八百工人要吃饭。”
这招稳住了局面。工人们心里清楚,沈厂长是干实事的。厂子能有今天,多亏了他。所以闹归闹,生产线没停。
但沈青山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他悄悄将重要技术资料和图纸收好藏起,也让林婉秋把那些戏服、剧本仔细收好。
“青山,会不会……”林婉秋忧心忡忡。
“做好最坏的打算。”沈青山握紧妻子的手。
沈明心也感到了山雨欲来。她不再去图书馆——那里已关门。也不再去父亲厂里——太乱。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家中,看书、学习、打理空间。
空间里作物长势喜人,粮食已堆成小山。她还种了人参、黄芪、枸杞等药材,长势都好。但她不敢轻易拿出——这年月,这些就是“资本主义尾巴”。
1966年夏,风暴终于席卷到沈家。
那日,一队红卫兵闯进机械厂家属院,直奔沈家。
“沈青山出来!接受革命群众批判!”
沈青山开门,神色平静:“我就是沈青山。各位小同志,何事?”
“你是什么人,自己不清楚?”戴眼镜的年轻人厉声道,“走资派!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
沈青山笑了:“小同志,我父亲是贫农,祖父是佃户。我十六岁参军,打过解放战争,负过伤,立过功。转业后一直在工业战线,多次被评为先进。请问,我哪点走了资本主义道路?”
红卫兵们一愣。他们只知沈青山是“当权派”,却不知他根正苗红至此。
“那……那你重用反动学术权威,不抓革命促生产!”另一人强辩。
“反动学术权威?你说的是李工?他清华大学毕业,参加过抗美援朝,设计过军用设备。王工?哈军工毕业,父亲是老红军。张工……”沈青山一一数来,竟无一人历史有问题。
红卫兵们面面相觑。这时,沈明心从屋里走出,手捧《毛泽东选集》。
“各位哥哥姐姐,”她声音清脆,“我爸爸天天学习毛主席着作,还让我背‘老三篇’。我背给你们听好不好?”
不等回答,她便朗声背诵:“《为人民服务》。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
一字不差,流利通透。背完《为人民服务》,又背《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
红卫兵们从最初的怀疑,到惊讶,再到肃然起敬。
“小朋友,你多大了?”一女红卫兵问。
“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