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小时候听父亲讲过的那些梨园传说。戏文里常有仙人下凡、点化有缘人的故事。父亲说过,这世上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未必不存在。
“明心,”林婉秋握住女儿的小手,声音很轻很轻,“那个胡子爷爷……还说什么了?”
沈明心想了想,摇头:“就说……饿不着……明心和妈妈……都饿不着……”她说着,又凭空“变”出一小袋小米,大概两三斤的样子。
这次林婉秋没有惊呼,只是静静看着,眼里有泪光闪动。
是了,一定是哪位路过人间的神仙,看她们母女可怜,暗中相助。女儿天生有福气,所以神仙才选中她。
“明心,”林婉秋擦掉眼泪,郑重地对女儿说,“这件事,除了妈妈,谁都不能说。爸爸也不能说,外公外婆也不能说,知道吗?”
“嗯!”沈明心用力点头,“明心乖……不说……”
“那些东西……”林婉秋看着床上的奶粉、红糖、小米,“咱们省着用,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来。现在外面……太难了。”
1960年的春天,比1959年更难。
从去年冬天开始,粮食供应就越来越紧张。林婉秋的粮票配额又缩减了,现在每个月只有二十斤粮食,其中还有一半是粗粮。副食券几乎买不到什么东西,菜市场经常是空的,就算有,也要排几个小时的队。
京剧院的情况也不好。演出减少了一大半,演员们的口粮也缩减了。林婉秋因为要带孩子,领导照顾,没让她参加下乡演出,但工资也打了折扣。
最让她揪心的是,沈青山已经去了大半年,只来过三封信。最后一封信是一个月前收到的,说他们在安徽某地修水库,条件艰苦,但还能坚持。信写得很短,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写的。
林婉秋每天都提心吊胆,既担心丈夫,又担心家里的生计。现在女儿突然显露的这个“秘密”,虽然让她震惊,却也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至少,至少她们饿不死了。
“妈妈……饿吗?”沈明心看母亲发呆,小声问。
林婉秋摇摇头,把女儿搂紧:“妈妈不饿,明心饿了吗?妈妈去冲奶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