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光大盛,伯颜的大帐里面,却是有些昏暗。
以前能透光进来的地方,今日,也都被封堵了起来。
帐中的气氛,与这环境如出一辙。
都是这么昏暗,低沉。
卯那孩被大明京营生生撕开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十万明军正在向宣府进发。
数十个部落头人挤在帐中,一个个阴暗地吵成一团,核心结论却只有一个——跑路。
“还打什么打?再打下去命都没了!”
一个络腮胡头人狠狠将酒囊掼在地上,马奶酒洒在绘着草原山川的羊皮地图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咱们抢的东西够吃过今年了,何必留在这跟明军硬碰硬?”
“就是!宣府啃了一个月都啃不下来,现在明国援军又到了,再不撤,就等着被明军包成饺子!”
伯颜坐在主位旁边,一言不发,听着这些头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嚷。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目光低垂,像在沉思,又像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厚重的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正午的日光像一柄淬了金的长刀,顺着豁口直直劈进昏暗的大帐,瞬间灌满了整座营帐。
强光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纷纷抬手挡在眼前。
嘴里的吵嚷也戛然而止,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眯着眼,只能勉强从指缝里看到,逆光之中,一个挺拔的少年身影正缓步走入。
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边,仿佛整个人都融在天光里。
像长生天亲自降下的化身,一步步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直到帐帘被他随手放下,那刺目的强光被隔绝在外,众人的眼睛才勉强适应过来,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孛儿只斤?巴特尔。
那个被伯颜拥立为汗,大明皇帝与草原公主的孩子,朱见鸿。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穿着一身绣着苍狼的玄色皮袍。
腰间悬着一柄蒙古弯刀,步履沉稳,目光扫过帐内一众头人。
明明没带半分怒意,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八年前,也先太师正是在前方八十里的土木堡,生擒了大明皇帝,一战让二十万明军灰飞烟灭。”
朱见鸿缓缓前行,来到主位,回过身来,看向众头人。
他抬起手,朝南一指。
“如今,大明的军队又快到那个地方了,难道我们就不能在伯颜太师的带领下,再复刻一次当年的战绩吗?”
众头人脸上虽闪过一丝惊异,可眼底的怯懦却半点没消。
他们又不是傻子。
八年过去了,大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军备废弛、朝堂混乱的大明。
这些年,大明开海通商,革新军械,编练京营,连边镇的卫所都换了新天。
而他们,先是也先身死,再是部落内斗,早已没了当年一统草原的威势。
如今要他们去跟十万装备精良的大明京营硬碰硬?
那不是复刻战绩,那是送死!
“大汗,不是我们不愿卖命,”一个老头人苦着脸拱了拱手,“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的明军,跟八年前根本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