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旺会意:“这是在……分权?”
“何止。”张軏冷笑,“三个月,刚混个脸熟,刚和一些苗子有了些默契,时间就到了。等你一走,换别人接手。到头来,学生记得最牢的是谁?”
他朝西面虚虚一拱手,“只有那位每月必来转悠的山长,咱们的万岁爷。”
陈旺心里咯噔一下。
他久在广东,对京师这些新花样知之不深,听张軏这么一点,才咂摸出里头的弯弯绕绕。
皇帝用讲武堂把未来将官的人牢牢抓在手里,而他们这些讲师,不过是流水般的工具。
看来这讲武堂的讲师,远没他当初想的那么风光。
“不过嘛,”张軏话头一转,又拍了拍他肩膀,“陈兄你来得正好。”
“这回进京,若能进讲武堂接我的班,咱俩一里一外,总能攒下些香火情分。”
陈旺心头暗喜,脸上却摆出谦逊样:“全仗张侍郎提拔。”
两人说话间,已挤出码头核心区,来到外围的街市。
这里的景象却让陈旺一愣——
原本还算齐整的通州街巷,这会儿简直像被飓风扫过。
路两旁的屋舍正拆得七零八落,砖瓦木料堆得满地都是。
官差和百姓三五成群扎在一处,指手画脚,吵吵嚷嚷。
“二十块!最少二十块!我这祖屋可是青砖到顶的!”
“李老四,规制上写得清清楚楚:砖房一丈赔五块,你这三丈进深,十五块顶天了!再说了,朝廷不是还答应给你盖一座铁土房吗?”
“那我这院里的枣树呢?井呢?你们当官的可不能这样算!”
“枣树按挂果年份折价,井按深度……你等着,我查查册子……”
陈旺看得稀奇,顺手拽住一个匆匆路过的差役:“这儿闹什么呢?”
那差役本来一脸不耐,一回头看见两位武官大人,连忙躬身:“回两位大人,是工部在征拆,正跟百姓议价呢。这些都是刁民,想要多赚点朝廷的便宜。”
“征拆啊,”陈旺轻轻一笑,“这可是个肥差。给百姓一个价,报朝廷一个价,啧啧,这里头的油水……”
那差役一听,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大人可别这么说,小的们万万不敢!”
陈旺随意笑笑:“哼哼,在我面前,你当然说不敢。”